第六十章 意外
醫院的床位相當緊張，現在已經沒有空床位了，護士隻好把她帶到了護士站。
“哎，剛才我一直問有沒有家屬，看來是沒有了。”
“對啊，她好像是一個人來的，剛才付主任說她是來給她媽媽辦出院手續的，誰知道會出這樣的事兒？”
“這樣一說起來，她好像一直都是獨來獨往的，很少看到別人和她一起來。”
“對啊，平時看她也挺好相處的，不知道到底哪兒又得罪了誰，也是挺不容易的。”
小護士們嘰嘰喳喳的護士站討論著慕婉清，直到護士長拿圓珠筆戳了戳桌子，這群嘰嘰喳喳的小麻雀才安靜下來。
“誒誒怎麽回事兒？上班呢，又在這瞎聊什麽？病人的隱私別隨便亂聊知不知道啊。”
幾個小姑娘挺委屈的，拖聲拖氣的答應：“好——”
慕婉清很快就醒了，醒了發現自己是在護士站，挺驚訝的，扭過頭看見護士長就坐在她身邊，她滿懷抱歉的說：“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護士長笑了笑，“添什麽麻煩，我們倒沒什麽，倒是你，真應該去好好檢查一下。剛才付主任說你倔得不行，非不去檢查，現在好了吧？現在總該去了吧？”
慕婉清想想確實，就答應了去檢查。
“最近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就，愛睡覺，特別困，特別能吃。”
“結婚了嗎？”
慕婉清有點不好意思，臉“噌”的一下就紅了。
醫生笑笑說：“放心吧，我們都是有職業道德的，不會亂說話的。”
慕婉清這才點點頭。
醫生開了張單子給她：“去做個B超。”
慕婉清雖然覺得疑惑，但還是按照醫生的指示去照做了。
她坐在醫院的走廊上等待結果的時候想應該不會是什麽大病吧，她這人從小就特別害怕死亡，要是，要是真的是什麽，算了，別想了。
“慕婉清！”
“這兒！”慕婉清揮揮手走進房間。
“你就是慕婉清？”
慕婉清點點頭。
醫生點點頭，眼神中藏不住的歡喜：“恭喜你，你懷孕了。”
什麽？！
慕婉清想過一千種結果，唯獨沒有想到這一種結果。
懷孕？孩子？
太亂了，她曾經確實期待過這個孩子的到來，她曾經想過無數次這個孩子會長什麽樣子，會長得像她多一點還是像雲澤多一點，曾經翻遍了新華字典給她的孩子取各種各樣的名字。
她無數次期待，沒想到這個驚喜真正到來的時候竟然是她不再對那個人抱有任何期望之後。
太諷刺了，慕婉清無助的想。
她渾渾噩噩的走出醫院，不知該如何是好，翻出手機，看見電話簿上的“雲澤”兩個字，猶豫了很久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把電話撥出去。
她決定現在還不能告訴雲澤這個消息，她需要一點時間好好冷靜冷靜，想想應該怎麽辦，然後，然後再告訴他。
慕婉清搖搖晃晃的上車，透過車窗她看見今天的天很藍很藍，藍的像一塊剛漿洗過的藍布，車旁走過去一對年輕的夫婦，大肚子的妻子小心翼翼的護著自己的肚子，而丈夫也正小心翼翼的護著自己的妻子，金黃色的陽光打在他們身上，顯得那樣歲月靜好。
慕婉清眼睛有點酸疼，她想起自己曾經也幻想過這樣一幅美好的畫麵，他們會一起逛街，一起去旅遊，一起去期待另一個小生命的降生，一起擁有一個幸福的小家庭。
可是現在看來，那些都是多麽不切實際的幻想，慕婉清恨自己為什麽沒有早一點認識到，非要親自看著這些七彩的肥皂泡被現實一個一個戳破才會心死。
自己果然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嗎。
是自己太蠢也太天真。
電話鈴聲突兀的響起，是陳建南。
“喂？”
慕婉清無力的“恩”了一聲。
陳建南馬上就從聲音中分辨出來慕婉清的情緒不太對，他有些心急的問她：“你怎麽了？”
“沒事。”慕婉清這才發現自己聲音沙啞。
“你哭了？”
“沒有。”
陳建南不依不饒地問：“你在哪兒？我來接你。”
此時此刻慕婉清確實很需要一個陪她說話的人，於是慕婉清給陳建南說她在醫院。
一聽到“醫院”這個字眼，陳建南就慌了神，他以為慕婉清這邊出了什麽大事，衣服都沒換就以最快的速度開到了醫院。
陳建南到醫院的時候慕婉清正坐在醫院側門的花壇邊，身影是那麽纖弱，肩膀簡直瘦得像一張紙，陳建南覺得有些心疼，他真想把雲澤那個混蛋碎屍萬段。
陳建南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慕婉清身上，慕婉清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雲澤那個混蛋又欺負你了？”陳建南的語氣裏都是隱藏不住的戾氣。
慕婉清搖搖頭，劉海垂下來遮住她好看的眼睛，陳建南伸出手去輕柔的把那一縷發絲捋到慕婉清的耳後。
“那怎麽了？”陳建南簡直心急如焚。
慕婉清把頭埋得低低的，都快埋進胸口，她不知道說什麽，不知道該怎麽說，慕婉清此刻如鯁在喉。
陳建南也識趣的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他拿起慕婉清隨身攜帶的小包站起來，向她伸出手。
“走吧，看你這樣子也不能開車了，你先把車放這兒，我送你回家。”
慕婉清沒有伸出手來，也沒有說話，還是把頭埋得很低，死死的盯著鞋尖，不知道在想什麽。
慕婉清深吸了一大口氣，緩慢的開口：“我……懷孕了。”
陳建南伸出的手抖了一下。
“你，你說什麽？”
“我說，我懷孕了。雲澤的。”
慕婉清的聲音很小很小，但是陳建南還是覺得這聲音震耳欲聾。
有一絲微風吹過，吹得樹上的樹葉沙沙作響，慕婉清柔順的發絲被隨風吹起，擋住了臉，陳建南看不清她的表情。
陳建南蜷縮了一下手指，緩緩地放下了。
自己還是遲了一步嗎。
做了這麽多努力，還是功虧一簣，最終還是輸給了雲澤，因為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