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鳳妃的孩子
杏兒帶著慶嬤嬤走進鳳棲宮主殿花廳時，鳳妃正坐在桌子邊繡小孩子的紅肚兜。
鳳妃見慶嬤嬤進來，停下手裏的動作，把繡花針插在針線團上，放下繡繃站起來，首先叫了聲“慶嬤嬤”。
慶嬤嬤見她臉上沒有別人見到她時的熱絡，說話的聲音也冷冷淡淡的，可好歹還算識相，便屈膝朝她行了一禮。
鳳妃淡淡點頭坐下，慶嬤嬤起身瞄了眼她身邊繡了一半的紅色小肚兜，笑道：“鳳妃娘娘不愧是名門出身，女工做得真不錯。”
鳳妃再次冷淡地點點頭，“慶嬤嬤請坐。”
接著又轉頭對杏兒吩咐：“杏兒看茶。”
杏兒給慶嬤嬤倒茶的功夫，慶嬤嬤盯著鳳妃肚子看了會兒，“聽說三個月了，怎麽看不大出來？”
鳳妃輕咳一聲，杏兒接話道：“慶嬤嬤，我家娘娘從小身子弱，看不出來可能是因為娘娘本身太瘦了。”
慶嬤嬤點點頭，端起茶來抿一口，便盯著茶杯不說話了。
花廳安靜了好一會兒，鳳妃又拿起繡籃裏的針線開始繡小肚兜，兩人仍舊不說話。
等茶都要涼了，慶嬤嬤見鳳妃還沉得住氣刺繡，估計慕璃與小涼差不多要談完事情了。她得回去看著廚師準備晚飯，便不再與她僵持。
“鳳棲宮剛傳出您懷了龍子的消息，皇上便下令讓您靜養，以至於東宮到現在都還沒來得及過來恭賀一聲，實在是失禮了。”慶嬤嬤客套道。
慶嬤嬤說得卑微，鳳妃卻不敢當真。聽她說完，鳳妃就放下針線，坐直身子道：“太子殿下小小年紀便幫著皇上處理政事，這樣的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鳳妃謙虛，慶嬤嬤卻不會。聽她這麽說，讚同地點點頭，“話是這麽說，小殿下卻不會這麽不懂事。今天就派了奴婢來給鳳妃娘娘送些禮物。”
鳳妃點點頭，“殿下有心了。”
慶嬤嬤聽她這麽說，抬頭挺胸驕傲地朝她笑笑，“殿下才七歲，就處事周全，不愧為太子。”
鳳妃扯扯嘴敷衍地笑笑，附和道：“皇上的兒子自然不會差。”
“殿下畢竟年紀小，不懂女人家懷孩子要用些什麽，就隻是挑了些他自己喜歡的東西給鳳妃送過來。都不是什麽貼身的東西，應該不至於被人動手腳，用來害鳳妃肚子裏的孩子。”
慶嬤嬤話中有話地說完，拍拍手，一隊黑衣紅袖的女子就排著隊訓練有素地把所有東西拿到鳳妃近前轉了一圈。
確實都不是什麽貼身的東西。
等所有東西都在鳳妃眼前過了一遍，鳳妃淡淡一笑，“慶嬤嬤代本宮多謝殿下。”
禮物送了，就好聊天了。
慶嬤嬤咕咚一口把冷掉的茶水喝完，對鳳妃道：“鳳妃常年呆在這宮裏，不怎麽出去。可能不知道宮裏發生了什麽事情。”
鳳妃柔弱地輕咳一聲，興致缺缺地接話道：“皇上納了瀾月進宮？”
“確實如此。”慶嬤嬤點頭。
杏兒出門吩咐人把禮物收進庫房，回來時帶了個軟枕，輕手輕腳進來，把枕頭墊到鳳妃背後。
墊好軟枕，鳳妃舒服地往椅子背上一靠，眼皮都不抬一下地道：“瀾月受寵是意料中的事情。”
畢竟她長得那麽像獨孤皇後。
慶嬤嬤見她一副萬事盡在掌握中、對任何事都滿不在乎樣子就不爽。
慶嬤嬤不再說話，鳳妃眯著眼睛靠了好一會兒，睜開眼睛意興闌珊地問：“慶嬤嬤就是來跟本宮說這些？”
慶嬤嬤哼一聲，站起身道：“既然鳳妃娘娘知道了，老太婆就不多嘴了。”
她是太子殿下的嬤嬤，來找鳳妃說另一個皇上寵幸的女人，話不用挑明就應該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既然鳳妃不接話，那就是不接受合作的意思了。
不接話就算了，還說什麽，“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慶嬤嬤在這皇宮呆了這麽多年，由於獨孤皇後受寵，作為她的奶嬤嬤，她鼻子還從來沒有碰過灰。這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不給麵子的。
氣惱之下，什麽扶持鳳妃對付瀾月的念頭都沒有了。
不識好歹的女人！
慶嬤嬤暗罵一聲，站起來甩甩袖子就朝門外走。
本以為鳳妃見她生氣了至少得假裝挽留一下她，結果，什麽也沒有，身後那對主仆像死了似的，一個屁都沒有放！
見慶嬤嬤氣衝衝走了，杏兒低頭著急地對鳳妃道：“娘娘，得罪她沒關係嗎？”
鳳妃無所謂地搖搖頭，“左不過就是害我肚子裏的孩子。”
杏兒瞪大眼睛，“娘娘……”
鳳妃滿不在乎地揮揮手，笑道，“有什麽好怕的。”
杏兒驚訝地捂住嘴，滿眼焦急地低聲勸道：“娘娘懷的可是龍子，一旦有什麽閃失……”
鳳妃站起身來，伸伸懶腰，語氣平淡地道：“龍子一旦有閃失，我也脫不了幹係。不僅沒了孩子，還要受罰。”
杏兒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腰，生怕她伸個懶腰把孩子給伸掉了。
想起慶嬤嬤出門前臭臭的臉色，急得快哭了，“娘娘既然知道這些，為什麽還要得罪慶嬤嬤啊！娘娘您從來都是謹小慎微的，今天到底怎麽了？”
“怎麽了？”鳳妃自言自語低聲問自己一遍，突然轉身把桌子上的繡籃啪一聲掃落在地。
“一個二個的都想利用我。我看起來就那麽蠢嗎？我看起來就那麽好欺負嗎？”
繡籃裏的針線滾落一地，紅肚兜掉到地上沾了灰，鳳妃盯著紅肚兜上的金絲線，諷刺地笑笑，伸腳在上麵使勁踩了幾腳，踩出幾個髒鞋印。
杏兒震驚地看著一向文靜端莊的鳳妃突然做出這麽不符合大家閨秀的舉動，回過神來趕緊拉住她，“娘娘，娘娘。小心龍子，別這樣蹦，小心肚子裏的龍子啊！”
鳳妃狠狠踩了好幾腳，發泄得差不多了，坐回椅子上，又恢複了從前端莊的模樣。
“娘娘，”杏兒撿起撒了滿地的東西，“您是不是在宮裏悶壞了？不然咱們去禦花園逛逛吧。
“不去。”鳳妃毫不猶豫地一口否定。
杏兒歎口氣，“娘娘好不容易懷了龍子，皇上也常來鳳棲宮了，怎麽娘娘看起來反而沒有以前高興了？”
杏兒一邊整理繡線，一邊惋惜道：“這肚兜兒娘娘都繡了半個月了，踩成現在這個樣子，給小皇子穿卻不太合適了。”
鳳妃摸摸自己肚子，盯著花廳外開得正豔的盆栽，木然道：“肚兜，燒了吧。”
杏兒不解，“為什麽？”
給死人的東西才燒掉……
杏兒想一半不敢再想，鳳妃下一句話卻把她想的話給補全了。
隻見鳳妃扶著桌麵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慢慢朝門口走去，飄忽的聲音隨風飄來，“他根本不可能來到這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