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漏雨的教室
陳雲平眼神看向窗外,剛好看到了劉長水意味深長的眼神,似乎是在感歎,看著他的目光中更像是有感謝。
兩人眼神交匯的瞬間,彼此都是百感交集,陳雲平安排學生們課間休息,這才抽出空來和劉長水兩人在院子裏溜達了起來。
“雲平,我早就說過你是能行的,隻是你自己不願意做而已,現在看來我沒有看錯你。”劉長水望著陳雲平,眼神中滿是對眼前年輕人的讚許。
“村長,我拿錢辦事,您不用這麽誇獎我,我隻是做了自己該做的。”陳雲平不願被說的自己多麽偉大,他很清楚自己是個世俗中人,為了每個月五十塊的工資來到了學校,成為了老師,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和王東老師相比是天差地別的。
王東在平山村幾十年,沒有賺過村子裏一分錢,閑下來的時間還會去山裏麵找一些能賣錢的野味,隻是為了改善學校的教學水平,即便是一個人能做的再少,可他始終堅持在做,但他明白自己不是抱著這樣偉大的目的,他隻是為了錢而已。
“別有那麽大的壓力,或許現在你還不覺得自己有多大的能力,但是時間長了你就會明白自己對於這些學生來說有多重要。”
劉長水能看出陳雲平心中對他自己收下了村裏五百元‘巨款’的羞愧,他安撫著陳雲平的心靈,卻讓他愈發自責。
放學的時間到了,下起了瓢潑大雨,陳雲平看著幾個瘦弱的孩子開口道:“你們幾個離家遠的,不在本村的等一下,我一個個送你們回去。”
深山裏的路是泥濘的,在大雨時節最容易發生山體滑坡,因為有前車之鑒,陳雲平老早的打算好,要把這些孩子們一個個安全送到家,自己才能放心。
送完孩子們回來的時候,陳雲平的衣服已經濕透了,陳芳芝看到他疲憊的模樣有些心疼問道:“不是教書嗎,早該放學了,怎麽這個時候才回來?”
“今天下大雨,有幾個學生年紀小,把他們一個個送回家,可能耽擱了點時間。”陳雲平擦了一把額頭上的雨水,咕咚咕咚喝下去一大杯水,看樣子是累壞了。
陳芳芝皺著眉頭道:“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
她自責,十五歲還是個孩子,可陳雲平早在幾年前,就已經擔負起了支撐這個家的責任,這一切都是被她的身體拖累的。
“別說這種話,你是我媽,我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應該的。”陳雲平打斷了陳芳芝的話,理所當然道。
“可是如果……”陳芳芝還想繼續下去。
“咚——”
陳雲平把杯子撂下,巨大的聲響讓陳芳芝沉默了下來,他又開口道:“我早就說過這種自責的話,說多了沒有意義,隻有解決眼前的困境,我們才能過上好日子,你也不想生病,如果你一定要追溯源頭,那你當年不應該生下我,這樣我也不會受苦。”
說完,陳雲平轉身去廚房做飯,陳芳芝幾次欲言又止,她知道自己說出來的話陳雲平不想聽,卻又忍不住的自責和愧疚,作為母親她什麽都沒為他帶來,如今給他帶來的是無盡的煩惱,可陳雲平卻毫不在乎。
做好了晚飯,陳雲平端到陳芳芝床邊,自己草草的吃了兩口開始準備第二天的課,晚上雨下的越來越大了,陳雲平擔憂的看著窗外,怎麽也睡不安穩。
“怎麽了,有心事?”隔著簾子陳芳芝聽到了陳雲平的木床嘎吱嘎吱作響問道。
“學校裏有幾個住校的學生,這麽大的雨我害怕學校漏雨。”陳雲平說出了心中的擔憂,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想去為學校裏的孩子們做點什麽。
“那就去看看吧,與其一夜都睡不好,不如先解決了心裏的擔心。”陳芳芝了解自己的孩子,故此說道。
陳雲平沉默著,不知過了多久,傳來了他起床的聲音,套上了外套,陳雲平拿著一把破舊的不能再破舊的雨傘出門了,很快走到了學校,陳雲平看到了幾個矮小的身影站在教室門前,其中有一個個子高的正在嚐試爬上房頂。
“趕快下來,太危險了,誰讓你們上房的。”陳雲平忙大喊了一聲,對梯子上的學生問道。
“教室又有一個地方漏雨了,之前別的漏雨的地方滴不到被子,今天王月的被子被雨水打濕了。”張慧麗指著矮小的王月無奈道。
陳雲平瞥了一眼教室裏麵,幾乎已經滿地都是雨了,加上教室的地麵上是土,此刻裏麵已經和稀泥沒有下腳的地方了,他這才明白學生們為什麽不顧危險的要上房子。
陳雲平無奈的歎息了一聲說道:“我來吧,你們先找個不漏雨的地方等一等。”
嘴裏咬著手電筒,爬上了梯子,房頂漏雨的地方已經有七八處了,陳雲平艱難的用幹草堵住了漏雨的地方,安排學生們休息之後回了家。
又是一夜輾轉反側,陳雲平看著村長送來的錢匣子若有所思。
“怎麽了,有什麽打算嗎?”陳芳芝再次看出了陳雲平的心事。
“學校房子漏雨的地方太多了,我想從這裏麵拿點錢,買點瓦片和防雨布,把漏雨的地方堵住,要不然那些孩子在潮濕的地方住時間長了,隻怕會生病。”
陳雲平說著心裏的想法,卻又覺得自己十分可笑,為了賺錢而來,現在竟然再考慮為了這些孩子們花錢,仿佛違背了最初的初衷。
“既然想好了,為什麽不直接去做呢?”陳芳芝很溫柔,笑的也那樣溫柔。
“可是我收下這筆錢,是希望帶你去看病,一點點還清咱們家的債。”陳雲平很是糾結的解釋道。
“可是你知道,這點錢並不能解決咱們家的債,也不能帶我去看病。”陳芳芝依舊平靜,她早就不想去看病了,可她知道自己那樣說,兒子會生氣。
“但有總比沒有好。”陳雲平惱火的抱著頭,掙紮說道。
“雲平,人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有自己的職責所在,我的職責是生下你,可你的職責不是照顧我的一生,我相信你有別的辦法可以賺到錢,但當務之急是孩子們的住宿條件,我支持你先去修理一下學校的屋頂,至少那樣良心更過的去。”
陳芳芝望著他意味深長的開口,心中的想法全部說出來,剛好也壓在了陳雲平的想法上,母子兩人的不謀而合讓陳雲平鬆了一口氣,也更想要趕緊解決學生們的住宿條件。
陳雲平感激的看了陳芳芝一眼,隨後忙不迭的衝出了家門,對進城的司機說道:“幫我帶點瓦片和防雨布回來,回來給你錢,多謝了劉叔。”
劉叔這輛車,是唯一一輛從平山村進城的客車,早上六點發車,下午三點半回來,到平山村剛好是放學時間四點半。
劉叔還沒反應過來,陳雲平已經朝學校方向跑去,鐵鍬在有幹土的地方挖了許久,好不容易把教室的地麵填的能走路了,至少鞋子上不會沾的滿是泥。
王月吃著剛用爐子炕熱的粗糧餅開心的說道:“終於不用踩泥了,陳老師你真聰明。”
“以後都不用踩著泥水上課了。”那一刻他的心中是驕傲的,他感受到了作為一個人民教師的責任,這種從未體會過的奇妙感覺,讓他心中無比溫暖。
“陳老師,你和王老師很像,但又不像。”張慧麗仰頭看了他許久,忽然冒出了這麽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來。
“什麽叫像又不像,這是個病句。”陳雲平似乎很快進入了老師的角色,刮了刮張慧麗的鼻子道。
“王老師也會為我們做很多,但王老師沒有你這麽細心。”張慧麗歪頭思索了一陣,終於用自己的表達方式,說出了兩人之間的差別。
陳雲平笑的更開心了,孩子是這個世界上最幹淨的,他們有這世界上最純潔的笑臉,也有這世界上最幹淨的心靈和清澈的眼睛。
“我為你們做的,和王老師比不了,可我現在是你們的老師,在我能力範圍內,我會照顧好這個班級上的每一個學生,隻要你們是平山村小學的學生,是我的學生,我就會為你們負責到底。”
陳雲平對學生們保證著,他真正的意識到作為一個老師,他身上的職責有多麽神聖且艱巨。
學生們來上課,看到班級教室的地麵上是一片幹爽,許多孩子們都發出了詫異的聲音,似乎很好奇陳雲平是怎麽想到這麽好的辦法的。
陳雲平翻開課本,把前一天所學的抄寫在黑板上,圈出了其中幾個漢字說道:“這是我們昨天學習的課文裏,你們需要學會的漢字,先跟我一起讀一遍。”
帶著孩子們讀了一遍課文,又把漢字重複教了即便,學生們好學的有,頑皮的也有,這在他意料之中,這個年紀的孩子,不正是貪玩的時候嗎,他也曾如此。
因為整個班級隻有一本課本,所以隻能讓老師拿著課本在黑板上抄寫,可惜村子裏的粉筆卻是最稀缺的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