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重度抑鬱
陰、大風,北方在年前迎來了走道都費勁的大風氣,在這種氣裏風中的沙子刮在臉上都和被子彈擊中似得疼,走路時能明顯感覺到頂著風在走,要是騎車,裹著紗巾站起來猛蹬的婦女比比皆是,就連走路能看見頭發肆意飄散、帽子被刮飛的民眾。而這種氣是北方最正常不過的冬,不是有那麽句話麽,北方的梁城啊,一周就刮兩次風,一次三一次四。
劉芸坐在辦公室內挺無聊,今附屬醫院沒什麽人,她哪怕被安排在門診也很閑,無聊中正拿出手機在擺弄時,因為冷而關上的房門卻在此刻被推開了。
吱。
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女人拎著皮包走了進來,這衣服劉芸認識,正是當龐娟心急之下穿錯的衣服,那這個人……
“龐姐?”
龐娟來了!
她一個精神科大夫竟然出現在了精神病附屬醫院的門診裏,劉芸第一反應就是:“找我啊?是不是你們家那口子又鬧幺蛾子了?”不然龐娟為什麽來門診啊?她就算上班也是在住院部那邊,今兒門診的班都排好了。
龐娟伸手在皮包裏拿出一個病曆本遞了過去,有點沮喪的道:“我今兒是特意查了排班表才來的,芸,你可不能把我來看病的事出去。”
看病?
劉芸挺著肚子接過病曆本,翻到最新一頁,把裏邊的醫囑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後道:“重度抑鬱??!!”她臉上的驚訝已經掩蓋不住了,什麽也沒想到一個精神科醫生竟然被婚姻折磨到重度抑鬱的程度,這得有多少個日日夜夜是龐娟一個人坐在地板上抱著雙腿默默流淚才能給磨出來的病。劉芸看著她有點可憐,因為這病曆本是省精神病醫院的,她連瞧病都不敢在本虱…
“姐,多大的事啊,何必呢?”
龐娟歎了口氣,鬱鬱寡歡的模樣惹人憐惜:“開藥吧,今太累了,有點不想去省裏,你給幫幫忙。”很顯然,她不想多,偏偏劉芸是對整件事最熟知的人,到了這能少費些口舌。
但,身為大夫的劉芸卻知道這種事你不出來吃多少藥也無濟於事,站在朋友的角度她無論如何也得讓龐娟宣泄一次:“姐,你得放寬心,現在這個時代離婚不是什麽大事,不也有很多人在離婚之後日子越過越好麽,你就想啊,這離了婚以後最起碼少伺候一個祖宗,比什麽不強?”
龐娟哪是奔著宣泄來的,她就想快刀斬亂麻,不過礙於朋友麵子問題,什麽都不又不太可能,隻好應付著道:“有頭發誰願意當禿子?芸啊,現在讓你和那個陳隊長分開你願意麽?”
劉芸半開玩笑的回答:“不願意,哦,他失憶的時候早上不認饒胡作我都熬過來了,憑什麽順過撇了,每睜開眼就能自己複習記憶,跟個明白人一樣了,就歸別人了?”本打算是緩解一下氣氛,可這話出口,心裏有多少不甘劉芸自己是清楚的,在這種不甘之下,她徹底理解了龐娟,好好的一個男人,你陪著她熬過了所有苦日子,終於成材了,他竟然一甩手要分開,這不是……好聽點叫沒良心,不好聽的,就叫卸磨殺驢。
“姐……”還打算安慰龐娟呢,沒想到把氣氛搞僵了,劉芸抱歉的央求了一聲:“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龐娟抬起頭,真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一絲假笑:“開藥吧。”
劉芸是真不出什麽了,看了一眼病曆本上的簽字是省內精神醫學界內的泰山北鬥,這才按原本的劑量少給了三分之一,很是謹慎的開了藥以後放龐娟離開了。由於藥房在門診樓的後邊,從劉芸的門診辦公室後窗戶正好能看見,她帶著一些不忍打座位上坐了起來,站在窗口望著。
然而龐娟所路過的這段距離卻是進入醫院的必經之路,此時,一台尼桑車停在了院裏,這台車她開過,還在裏邊找出了毀掉整段婚姻的證據。
“娟兒,娟兒……”
車裏走下一個男人,下了車火急火燎的捧著一束紅玫瑰加白百合這種老式花語搭配出現在了龐娟麵前,當龐大夫看見眼前人是毀掉了所有的他,眼淚頓時不爭氣的流了出來,一時間所有的委屈、不甘全都湧上心頭,偏著肩膀從這個男人身旁與其擦身而過,一句話也不想多的繞了過去。
“娟兒,你聽我,求你了,就一句話。”
蔡旭超來了,那他能讓龐娟走麽?追上去遞出鮮花,站在整個精神病附屬醫院的院落中間道:“我錯了。”
不這句話還好,這句話剛剛出來,龐娟那兒都要炸了!你錯了?早幹嘛去了?這會兒要是你錯了,那之前自己受了那麽多罪算什麽?那麽多個日日夜夜隻有眼淚陪著她的時候,又算什麽?這都重度抑鬱了,你來道歉是什麽意思?是一句你錯了就重歸於好,和好如初麽?扯淡!
龐娟一把搶過鮮花,拿鮮花當棒子兩手抓住,摟頭蓋臉就往蔡旭超腦袋上砸。那花瓣被砸的瞬間脫落,形成漫花雨落在了蔡旭超腳下時,他可一點都沒感覺到浪漫,隻見龐娟狠狠砸了幾下後將花束往旁邊一扔,不管不鼓繼續向藥房走去。
梁城經曆了幾次醫鬧打大夫事件後幾乎所有的醫院裏都有保安,尤其是精神病附屬醫院,他們這保安不光得護著大夫,還要擔心病患炸毛,所以平日裏特別警惕。這不龐娟進入了藥房麽,她進去無所謂,都是熟麵孔,就算是不穿白大褂保安也知道這是大夫,但身後緊追不舍的男人在想往裏進保安可不讓了,一把就給攔在了外邊:“您要幹什麽啊?”
保安一攔他,蔡旭超這個氣啊,他怎麽辦點什麽事都難死了,這眼看著就要撈著一個和龐娟話的機會了,還讓保安給攔了,這是什麽事啊。他也不想想,那玩意兒怨人家保安麽?曾幾何時,你蔡旭超回到家就能麵對自己媳婦,話是想怎麽就怎麽,不對付了您這兒還不高興,這回不了開始覺著什麽都不好弄了是吧?
“我這……她?”蔡旭超用手指著裏邊龐娟,也不知道什麽好了,他沒理啊。
保安插話道:“什麽你我他的,那是我們醫院的大夫,你幹嘛的?開藥啊?醫生的診斷書有沒?病曆本有沒有?”
這邊正著,樓上本來要看著龐娟的劉芸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裏,她要不是身懷六甲,已經衝下去了,可這個節骨眼,什麽也比上自己肚子裏的孩子:“劉大夫,今有個病患要出院,您得給簽個字。”還沒看明白怎麽回事的劉芸門診辦公室進來個護士,當她接過護士手裏的病曆資料,看見病患名稱已經病史的時候,還是很負責任的問了一句:“有家人來接麽?”護士實話實:“家人和公安局的人一塊來的,是出院以後先去市局錄個口供,錄完口供就能離開梁城了。”
劉芸點點頭,在出院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病患劉芸知道,是山坳村的被拐婦女,自己男人還在山坳村辦過案子,他們村很多婦女都是人販子拐來的,其中有一些患有精神疾病,另外一些人公安局為了向法院提供有效證供,會讓這些冉精神病附屬醫院來做個檢查。症狀較輕和沒什麽症狀的都在檢查之後早就出院了,這個病患,據是在村支書家長期遭受虐待才被安排住院觀察,經手人正是劉芸。經過係統的治療,該病患已經完全達到出院標準,由於此人是由於疾病先進的市醫院後轉入精神病附屬醫院所以一直沒去公安局錄正式口供,估計這是刑警隊等著結案所以才會和病患家屬一起來。
對兩個係統辦事方法十分熟知的劉芸隻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其中緣由,自然不會設置任何阻礙,當護士拿著這份文件離開,她的心思還在龐娟身上……
“娟!”
突然之間,院裏一聲呼喊吸引了劉芸的關注,等她再看過去的時候,蔡旭超已經跪在了藥房門口,晴霹靂一般的嗓子讓門診樓很多辦公室內都打開了窗戶,一個個的大夫和護士紛紛由窗子內探出頭去觀望,誰不知道跪在院裏的男的到底在搞什麽鬼。
“是求婚吧?”
“求什麽婚,這西裝革履的大叔怕是有四十多了,這個年紀來求婚是不是晚零?”
一時間整個樓裏議論紛紛,本來已經無可奈何的蔡旭超這麽一跪,竟然讓龐娟有點下不來台了。
她趕緊從藥房裏跑了出來,拉著跪在地上的男人就往醫院門口走,邊走邊了一句:“丟不丟人?”正是這句話讓蔡旭超感覺到了峰回路轉,起碼這個女人還有在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