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安盈確實是假的
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葉子桓身上。
他如果能證明安盈確實是假的,納蘭靜雪的說辭就不成立了,事情很可能會再發生一次逆轉,可如果安盈真的是假的,她也必死無疑——當然,蕭逸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她出事,但對於葉子桓來說,隻要安盈一死,他的計劃就能順利進行。
可是他隻是這樣靜靜地看著她,潤白的臉上沒有一點驚奇或者怨難的意思,平靜的目光,好像還是那年相府,他分花拂柳地走來,站在她麵前,笑著道:“小姐,你驚了我的魚。”
安盈也沒有做聲,就這樣站得筆直,回望著他。
“你又驚到我了。”許是他們想到的回憶竟是同一幕,葉子桓微微一笑,吐出一句安盈萬萬沒有想到的話,不過,她最預料不到的,卻是葉子桓接下來的兩個字,“王妃。”
他沒有拆穿她。
他竟然承認了!
安盈手心出汗,心底卻是一陣茫然。
她就這樣看著,看著葉子桓朝她微微欠了欠身,然後,無比優雅自然地轉過身,像沒事人一樣走遠。
好像他來這裏,也不過是一場遊園驚夢的嬉戲。
可是明明,為了這場大戲,他處心積慮地做了那麽多事情,現在,說放棄就放棄了麽?
安盈有點搞不懂,就像搞不懂當初他利用她籠絡穀厲時,為什麽一定要讓她知道真相一樣。
葉子桓,一直一直就是這麽矛盾的存在。
可不管真相到底如何,葉子桓到底是走了,走得優雅出塵,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無塵宮的人雖然覺得愕然,不過,他們習慣了以宮主馬首是瞻。
人群裏,那些鬧事的人,也三三兩兩地。默默地退走。
沙地王則目瞪口呆,看著自己的盟友就這樣毫不負責地棄自己而去,他頓時抓狂,一把推開還在與自己糾纏不休的兒子,厲聲喊道:“無塵公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人群裏頓時出現一陣騷亂。
突起的大風,仿佛連陽光都吹走了。
天色,在此時陡然暗了下去。
人們抬起頭,但見原來還炙熱的太陽周邊,浮起了一層橘黃的暈澤。
它越來越深,越來越黑,也越來越刺眼,許多一直盯著它看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眼睛,幾乎隻是短短一刻的時間,光明如同被惡魔吸走,廣場上飛沙走石,太陽被黑雲遮蔽,原本還朗朗的晴空,轉眼,變得漆黑如墨。
驚恐的聲音此起彼伏,即便是安盈,也嚇了一跳。
好在納蘭靜雪站在她旁邊,在天象開始的時候,便輕聲寬慰她道:“無妨,隻是尋常天象。”
安盈還是有點不安,雖然在書中常常看到,可是乍然遭遇,那種大自然本身波譎雲詭,深不可測的力量,還是讓人打心眼裏生出畏懼之意。
在現場最最黑暗的那一刻,殺敵王那邊,突然傳來一個驚怖的叫聲,緊接著,便是沙地王子急切連聲的詢問:“父王,你怎麽了,你怎麽了。”
也在此時,蕭逸原本站立的方向也傳來了打鬥之聲,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同一時刻,但時間非常吻合,好像大家都謀定後動,一直等待著這最佳的機會。
納蘭靜雪在台上聽得分明,急聲自語道,“怎麽辦,蕭逸還帶著傷。”
那些人,分明是衝著蕭逸去了。
也許正是無塵宮的人。
既是參加這次的行動,自然都是宮中的好手,無塵宮本就是負責江湖中暗殺情報等工作,在黑暗中殺人於無形,本是他們最拿手的把戲。
不然,當初又怎麽能在百裏無傷的眼皮子底下,殺了水凝戀呢?
可是,他不能分身去護蕭逸,現在敵我不明,納蘭靜雪不能讓安盈一個人呆在台上。
放做以前,他肯定會不管不顧,可現在,納蘭靜雪非常清楚地知道:安盈在蕭逸心中的地位。
所以,他隻能揪著心,凝神注意著下麵的動靜。
安盈本離納蘭不遠,納蘭自語的時候,她當然也聽見了。
“蕭逸怎麽會有傷?”她下意識地反問。
“還不是為了你。”納蘭靜雪本對安盈有點意見了,現在見她事不關己地問,立刻沒什麽耐心地回了一句,聲音冷淡得很。
安盈一怔,她固然還沒弄懂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但納蘭靜雪既然這樣說,肯定有他的理由。
“你去幫他吧,他提前來到拉辛,身邊的人並不多。”安盈很快回答道:“我不要緊。”
“……嗯,那自己注意點。”納蘭靜雪說完後,其實也覺得自己有點過分。
安盈雖然對蕭逸無情,他也惱恨蕭逸為她受傷,但這次的事情,她畢竟幫了很大的忙。
“放心,我也要趁機離開了。”安盈淡淡說。
納蘭靜雪沒有再想其它,他已經朝蕭逸原來站立的方向躍了去,短短一刻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粘稠的黑色將時間拖延得格外漫長。
安盈心裏還是惴惴的,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想依著高台的木板,不過,腳步稍往後挪,便撞進了一個人的懷中。
安盈隻愣了一瞬,突然很安心地伸出手,握住那個人溫熱的手心。
“我們走。”百裏無傷說。
“嗯。”安盈很乖順,但同時也沉默得緊。
百裏無傷反過手,將她拉在身後,憑著超強敏銳的聽力與直覺,在現場的一片混亂中遊走穿行,一路上,他們都沒有說話,而最黑最黑的那個時刻,也隨著這場突如其來的血雨腥風,緩緩地過去了。
等他們終於脫離了混亂的中心地帶,天色開始慢慢轉明,剛才被黑暗吞掉的太陽,也漸漸露出了一圈暈紅的輪廓。
那輪廓漸漸變大,漸漸變亮,好像將黎明的幾個時辰縮短成短短的一瞬,借著那轉瞬即逝的朦朧的微光,安盈轉過頭去,但見高台上沙地王橫陳在台上,被一劍封喉,王子拉著他父王的手,一臉震驚哀痛,在沙地王身側,亦有一些被波及的池魚,橫七豎八地倒著,
至於蕭逸原先站立的地方——那簡直是一場廝殺戰場後的遺骸,雙方皆有死傷。
蕭逸不見了,納蘭靜雪顯然也沒有找到蕭逸,但在天亮的那一刻,他還是強自鎮定,巋然地回到了高台上。
“這就是天神的旨意,那些作惡多端之徒已經得到了處罰,光明重降,神佑沙地!”
納蘭靜雪清冷而鏗鏘的聲音,在大家最需要寬慰的時刻,隨著第一縷陽光,砸地而去。
驚恐的人們,在短暫的沉默後,突然爆發出接天連地的歡呼與高喊。
以至於,連沙地王的離奇死亡,在此時此刻,也變得如此無足輕重了。
一切,都按照蕭逸所預料到了。
經此事之後,納蘭靜雪在沙地的地位無人能取代,他的一言一行,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毫無疑問地影響了沙地的整個曆史,直到某一天,納蘭靜雪神秘消失,在後世的著作裏,將他的消失,同王妃在萬佛節無故消失一起,同歸之於羽化升仙的神跡之一……當然,那已經是以後的事情了。
安盈被百裏無傷一路拉著,好容易擺脫了沸騰的人海,知道離開拉辛廣場很遠後,安盈還能聽到後麵如沸水般蒸騰的歡呼,“納蘭”“納蘭”的名字,幾乎響徹雲端。
安盈輕呼了一口氣,隨即覺得哂然。
這樣一來,沙地也是蕭逸的囊中之物了。
這樣也好,那樣溫柔的人,對人民也會慈悲一些吧。
安盈正走神呢,被百裏無傷拉住的手突然一痛,她痛得吸了口氣,轉頭奇怪地望向他:百裏無傷竟然抬起了她的手,低頭信口咬了下去。
看見這幅絕對詭異的畫麵,安盈連驚詫都忘記了,她瞠目結舌,望著這個化身小小狗的男人,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他咬她。
他竟然咬她!
如果真的必須有誰咬著誰,也應該是她咬他吧!
不過,百裏無傷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舉止太奇怪,他咬完後,還稍微退後了一些,看著那排其實算不得太深的牙印,對自己的傑作頗為滿意。
“嗯,挺好看的。”
安盈的嘴角抽了抽,原先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被這個完全無厘頭的舉動弄成了一片空白。
“你幹什麽?”她一頭黑線地反問。
難道短短一段時間不見,百裏無傷染上狂犬病了?
“打上印記啊。”百裏無傷非常理所當然地回答道:“讓你明白自己到底歸誰所屬——不然,我會忍不住想罵你”
真的,很想很想罵她啊。
恨得牙癢癢,隻能用她的手來磨牙了。
安盈怔了怔,低下頭“哦”了一聲,好像很受教的樣子,正在百裏無傷對她的乖順表示欣慰時,卻不防前麵的人猛一個轉身,抓起他的手,同樣發狠地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