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遺囑
百裏無傷說完,蕭逸雖然多多少少覺得自己被算計了,但還是一口應允了下來,“好。”
“好,完了,我沒有其它遺囑了。”百裏無傷笑了笑,拍拍手道:“這裏太過粗陋,沒有地方請殿下喝茶了,慢走不送,我知道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嗯。”蕭逸也不是唧唧歪歪之人,點點頭,抬頭望著他,“你有什麽打算?”
“我說,我要去找個地方等死,你信不信?”百裏無傷眨眨眼,有點吊兒郎當地問。
“不信。”蕭逸幾乎想也不想,“你難道不想再去見她一麵?”
“見之何用,這樣挺好的。”百裏無傷哂然道。
“即便,知道她現在已經被無塵宮的人盯上了,你也不願意去見她一麵嗎?”蕭逸淡淡地提醒道:“葉子桓為她放棄了連日來的部署,無塵宮的人雖然不敢指責葉子桓,但都會遷怒於她。我方才看見無塵宮暗殺部的人,一直等在門外……”
百裏無傷臉色微變,“你也不早說!”
蕭逸一臉平靜,“現在說還來得及。”
他的話還沒落定,百裏無傷已經衝了出去。
蕭逸則停在原地,單手負於身後,抬頭看了看天色,自語道:“納蘭那邊,應該沒問題了吧。”
沒多久,一直在拉辛廣場等待消息的暗影首領已經躍到了蕭逸麵前,扣膝恭敬地稟告道:“回主子,納蘭大人已經完全掌控了局勢,沙地王被神罰身亡,沙地王子遭遇此噩耗,形態瘋癲,已經被納蘭大人送回內宮了。”
“瘋了嗎?”蕭逸有點始料未及,總覺得王子瘋癲這個變故太過於戲劇化,不過,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麽太好的解釋,他想了想,先跳過這個問題,轉向了另一個,“她呢,怎麽樣?”
“主子寬心,有幾名兄弟在旁邊保護著,安姑娘不會出事。”停頓了一會,那護衛終於鼓足勇氣,繼續問道:“屬下有一事不明,還望主子點撥。”
“你想問我,為什麽會讓百裏無傷跟過去?”蕭逸淡淡笑道:“其實,如果這次我出麵救了安盈,她會感激我,甚至,現在在她名下的天一門舊部也會歸順於我,為什麽我還要多此一舉,是不是?”
護衛低下頭,“是,屬下想不明白。”
蕭逸的臉上還是淡若清風般的笑靨,他遙望著百裏無傷離開的方向,輕聲道:“我不希望她帶著誤會離開他。也許,在很久以後,安盈知道了真相,她所承受的痛苦,將會被這次分離更加撕心裂肺。所以——”他仍然含笑,目光清明,卻又掩不住微微的惘然,“我讓你請的人,請到沒有?”
“已經找到了,正在趕來的路上。”
“好,希望還來得及。”蕭逸微微頜首,目光終於收了回來,“我已經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情,活不活得下來,就是你的造化了。”
百裏無傷。
百裏無傷衝出門後,就覺出了不對勁。
倘若安盈真的遇到了危險,蕭逸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他雖然不知道蕭逸到底是什麽時候對安盈動的心思,可是,蕭逸其人,一旦認定的事情,就從來不會更改,而且會維護到底。
這一次他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幫納蘭靜雪度過難關,也並不僅僅是為了沙地,更多程度上,隻是為了靜雪本人。
他又怎麽會將安盈置於危險之中呢?
可是,理智明明是這樣告訴他的,腳步卻根本沒有辦法停住。
蕭逸說得很對。
他想見她。
再見一眼。
哪怕是遠遠的,在她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見一見她總是清冷總是倔強偶然可愛,但也會哭泣的臉。
那個人,總是會自覺不自覺地將自己隱藏在各色的麵具下,每每堅強冷清得,讓他幾乎想打她,敲敲她的腦袋,說:“小丫頭別總是裝大人。”
大人的世界,讓他來混混就好。
可她是小丫頭,他是大人,到頭來,卻是他欠了她良多。
百裏無傷的速度又緊了幾步,他幾乎毫不猶豫地判定出安盈離開的方向,不差分毫,就這樣漸漸地出了拉辛城,到了郊外的一片小樹林了,那裏原本就埋伏了許多無塵宮的人,百裏無傷暗知不好,在樹林邊緣,當他看見現場打鬥的狼籍和一小塊安盈衣料的碎布時,百裏無傷終於知道出事了。
敢情蕭逸玩真的,既然告知了他,就撤掉了所有對安盈的保護?
百裏無傷頓時對蕭逸恨得牙癢癢,心跳越急,整個人卻冷靜了下來。他蹲在地上,觀察著淩亂的腳步的走向,猜測著這裏發生了什麽事情,會去什麽地方。
百裏無傷本是天生的追蹤者,隻觀察了一會,便大概了解了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幾乎都能想象到當時的情景:安盈失魂落魄地走到樹林邊,一個人從樹上躍了下來,他們簡短地交談了兩句,然後,那個人動手,安盈轉身逃開,那人從她的袖子上扯下了一塊碎布,又有兩個人圍了上來,有人將她打暈,她往後倒,被別人接住,抬走……
單單隻是這樣想,百裏無傷已經覺得怒不可遏了。
他的人,什麽時候輪到別人這樣欺負了!
強製著自己更冷靜一些,百裏無傷放輕腳步,順著痕跡追了過去,他的速度很快,宛如穿過林間的一道風,輕快無痕。
所以,在他追上他們的時候,無塵宮的人並沒有半點發覺。
隻不過,在他之前,已經有人先他而至了。
密林中間有一塊空地,安盈確實如他所預料的一樣,被人打暈了,半倚在樹幹邊,幾名穿著黑色衣服,繡著無塵宮特有櫻花標識的黑衣人卻沒有管安盈,而是圍著另外一個人,神色肅穆隱忍以及帶著略微殺氣的不耐。
“海堂主,你雖然是宮主的親信,但這件事,還請你不要插手。”暗殺部一個似乎小頭頭模樣的人道。
那人長相粗獷,身量奇高,粗眉吊眼,而且剃著光頭,看上去倒像是市井的屠夫。
世人都以為專職暗殺的人都是身材矮小,動作敏捷之輩,其實不是,真正暗殺的能手,是能隱於市井,在人群裏絲毫不露氣息的普通人。
便如方才在拉辛廣場起哄的那些人一樣,即便知道他來頭不凡,但就是看不出他有什麽特別來,幾乎是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趙錢孫李王。
所以,在場的這些人,有屠夫,有販夫走卒,有提著菜籃子的婦女,也有來拉辛朝拜的和尚。
有幾個,剛在在拉辛廣場時,百裏無傷已經認出來了,有幾個卻是他也沒能認出來的。
見狀,百裏無傷不得不佩服無塵宮的實力了。
不過,為什麽海墨也會在這裏呢?
——被那些人圍在中間的,確實是海墨無疑。
“你們瞞著公子做這種事,難道不怕公子知道後,責怪下來嗎?”海墨被他們質問著,一點著急的意思都沒有,隻是瞟了一眼旁邊的安盈,閑閑地問。
“就算公子責怪下來,我們也要這樣做。”為首的那個“光頭”瞠目道:“我們願意跟隨公子,是因為公子的睿智與冷靜非同凡人,可這次的事情,公子竟然隻為了一個區區女子,便放棄了控製沙地的大好時機。我們做屬下的,就算拚著被公子責難,也不能放任公子如此錯下去。這個女人,絕對留不得。哼,太美即妖。妖孽當然得誅之。”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海墨挑眉,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你說,公子錯了?”
“光頭”明知自己失言,不過到了此時,還是得硬著頭皮撐下去,“我不是說公子錯了,我是說,這個女人讓公子犯錯……”他琢磨了半天,意識到這確實還是同一個概念,不免惱了,揮手道:“算了,隨便你怎麽說,反正,這個女人留不得。公子將是問鼎天下的人中之龍,不能被一個女人束住手腳!”
“如果他真的被一個女人束住了手腳,你們也沒有必要跟隨他了。”海墨不以為意,“可如果你們敢背著公子做他不喜歡的事情,你們卻一定會死。”
在說到這句話的時候,海墨的眉梢眼角都滲出一縷寒意來,不留情誼。
“隻要你不說,公子又怎麽會知道?”“光頭”再也不隱藏殺機,翻手一抖,露出一條帶著倒鉤的九節鞭,“海堂主,這是你自找的,不能怪我們不顧同門之誼。”
“我們本來就不是同門。”海墨撇嘴道:“我跟隨的人,隻有公子一個,就算沒有無塵宮,也會跟隨他。你們是你們,我是我,拜托別混為一談。”
光頭斂眸,已經懶得與海墨繼續嚼口舌,九節鞭揮舞在半空中,呼呼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