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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坦然地接受

  對於納蘭的道謝,安盈什麽都沒說,她很坦然地接受了,然後,略微欠了欠身,她坐直一些,淡淡地轉向窗外,“沒事,做這些事情,不僅僅是因為你,我欠了蕭逸太多,能為他做點事情,不過是求自己心安。”


  納蘭靜默片刻,低聲道:“可如果他還在這裏,一定不希望你這樣做,也更不希望你對他存著報恩的心思。”納蘭又苦笑了一下,“以後,若有機會再相見,我大概也沒臉見他了。”


  “為什麽?”


  “因為,我沒有幫他照顧好你,卻還要一手將你推到那個狼窩虎穴裏去。”納蘭抬頭看著安盈道:“你本是與這些事情無關的。”


  爭權也好,奪霸也好,那些事情,原本就與安盈沒多大關係,她大可以一走了之,與百裏無傷去過自己閑雲野鶴般的生活,而現在,安盈之所以在這裏,對葉子桓虛與委蛇,隻不過是為了幫納蘭的一個忙。


  一個,名曰複仇的忙。


  “這不過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選擇,與你又有何關係。”安盈淡淡地看了納蘭靜雪一眼,輕描淡寫地駁回他的內疚,她從床上站了起來,長長的衣尾逶迤到地。月色朦朧,她的臉清冷得好像玉石所雕,“不過,你真的覺得,我可以挑撥他們的關係麽?”


  “我堅信你可以。”納蘭靜雪輕輕地應著,洞悉地看著她,“不過,安盈,一旦你做下這個決定,你就不能再回頭了,百裏……百裏那邊是什麽意思?”


  “他……”她低下頭,薄唇輕啟,異常動人地吐出一個“他”字,緊接著,卻是一段寂久的沉默,“他懂得背負的重量。”


  百裏無傷活下來,是背負了所有親人和部署的血,他可以表現得無所謂,可是,那並不代表,他身上沒有重量。也因為他懂,所以,他可以明白安盈的行為,她需要卸下這個包袱,需要在午夜夢回時,不再被自己急促的呼吸所吵醒——


  不能回頭又能怎樣呢?

  沒有誰會在原地一直等誰,每個人都在自己永不能回頭的路上行走著。


  納蘭靜雪找到她,是在蕭逸出事後的第十天,在她推門而入的時候,他已經坐在了屋子裏,還是沙地那樣的裝束,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我已經找遍了整個北疆,可還是找不到他。安盈,幫我一個忙吧,事成之後,無論你要什麽,哪怕是整個天下,我都可以回報你。”


  “什麽忙?”安盈問。


  “我要他們全都陪葬,所有逼死他的人,一個個,全部陪葬。”納蘭轉過頭,靜靜地看著她,很輕很輕地說:“他父親,北疆的那些人,還有葉子桓。你幫不幫我?”


  那時還是冬天,安盈不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可是,她還是答應了,“好。”


  如果納蘭靜雪已經瘋了,她不能讓他一個人獨自瘋,“怎麽幫?”


  “接近葉子桓,讓他與老皇帝的關係徹底決裂。”


  “他們本就是宿敵。”安盈蹙眉。


  “從前是,可是,在這個聯盟開始的時候,就已經不是了。葉子桓知道了真相。”


  “真相?”


  “真相就是——”納蘭道:“葉子桓,確實是……他的兒子。他心中真正的接班人。”


  “我不明白。”安盈怔怔。


  “有什麽不明白的?什麽毒藥,什麽相府大公子,什麽活不過二十五歲,都不過是他的煙霧彈而已,他將所有的危險都轉移到了另外兩個兒子身上,卻讓葉子桓在相府安全地長大,如果沒有他的暗中授命,葉子桓又怎麽可能在短短五年內,創建一個無塵宮?這才是真正的培養,養於草根,用仇恨磨練他的意誌,讓他徒手空拳,自己創建一個王國,這樣的接班人,才是那個男人心目中真正的霸主。”納蘭冷冷一笑,“至始至終,那個男人都隻想利用蕭逸而已,培養蕭逸成為太子,讓他稱王稱霸,也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為什麽。難道蕭逸不是他的兒子?”


  都是親生骨肉,所謂手心手背都是肉,為什麽可以做到這樣的厚此薄彼?

  安盈想不通,簡直無法可想。


  “一個賭約。”納蘭的神色突然變得複雜而嘲弄,好像看到一出滑稽至極的表演,而又知道,那個表演,是真實發生的,“一個因為女人而引起的賭約。或者說,因為安梓然而引起的賭約。”


  “我母親?”安盈怔住。


  “是,你母親,當年那個傾城絕色,讓天下為之動亂的女子。她說,她隻會屈服於天下真正的王者,上一代,他們沒有爭出勝負,卻一氣之下,遷怒於她,約定不到雄霸的那一天,誰也沒有得到她的資格,而第二場比試,是在這一代,所以,他們每個人,都培養了一個真正的強者,代替他們去完成這個未遂的心願。”


  安盈極不可理解地聽完,忍不住歎問:“可四國之間,還有誰能與葉子桓匹敵?”


  現在的留國,表麵上是葉子桓與朝廷對立,危機重重,可是,如果這不過是他們父子演的一出雙簧,那留國已經儼然是天下的未來霸主了。


  他們麵前,可沒有其他拿得出手的敵人。


  沙地已在納蘭的掌握之中,不足為奇,柔國那邊也沒出什麽驚采絕豔的人物,似乎都懦弱得很,連下一任王者是誰,安盈都沒聽說過,至於北疆,單看看上次的表現,就知道不足為道了,這種情況就好像,你費盡心思造了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出來,卻發現,根本就沒有對手,隻能用寶刀殺雞了……


  這何嚐不是一種悲哀?


  “沒那麽簡單,這個賭約,既然是在這一代實施的,在沒有正式決戰之前,他們都會將自己的底牌藏得很好,藏得……連底牌自己都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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