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王子
關於那場動亂,坊間有很多說法,當然,流傳最廣的說法是:父子倆同爭一個女人。
不過,父親敗了。
安盈還記得蕭天傲輸掉那場內亂時的表情,他大概打死也沒料到。自己會輸得那麽快,那麽徹底,其實,安盈也覺得很吃驚,葉子桓的實力,遠比她預料到的要深厚。
在葉子桓迅速控製現場,在熊熊火光中,向她伸出手的時候,安盈幾乎有一種奇怪的錯覺:其實她也是被利用的。
葉子桓本來就一直想打倒蕭天傲了,他隻是找不到合適的契機而已。
現在,安盈將這個機會送到了他的麵前。
想到這裏,安盈不禁想苦笑,不過,沒關係,這場博弈,本來就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蕭天傲,隻是一個插曲。
他們班師回朝。
蕭天傲隨之被軟禁,不過。軟禁之後,他似乎也沒有多責怪葉子桓,隻恨自己小看了安盈,沒有盡早將她除之而後快。
安盈背下了所有的罵名,替葉子桓。
回京的路上,蕭天傲被下了軟筋散,被葉子桓的親衛隊護送著跟在大軍的後麵,安盈一直沒有來看他,隻是快到京城的時候,她知道他一旦被關進大牢裏,再見的機會幾乎渺茫,安盈於是向葉子桓說了一聲,故意放慢行程,走到了蕭天傲的身側。
“你來,是要看我的笑話嗎?”蕭天傲見到她,冷然地問。
他沒有多顯狼狽,相反,即便獨坐在這用柵欄封閉的馬車裏,他身上還是有股王者之氣,逸散而出。
“不敢,沒到最後一刻,也不知道會是誰看誰的笑話。”安盈搖頭,從容道:“我來隻是想告訴你,其實我母親早死了,你們現在怎麽爭,怎麽鬥,其實都是一場笑話。上一輩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是我們小輩的天下。你也不要覺得委屈或者不甘,萬物循環,生生不息,這是避無可避的。”
“……她真的已經死了嗎?”蕭天傲愣了愣,剛才還驕傲霸氣的臉,好像突然變得衰老了十歲。
“我親眼看見她死的。”安盈的表情很是淡漠,“小時候,我們母女吃了很多苦,她一直不開心,死對於她來說,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她到底是怎麽死的?”蕭天傲訥訥地問。
執著了那麽多年,其實心裏也隱隱覺得,安梓然已經不在人世了,可是,親耳從她女兒口中聽到這個消息,卻是決然不同的感覺。
真的……死了麽?
“被男人殺死的。”安盈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沒有半點漣漪,這件事,即便是百裏無傷也不曾知道,她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可是,現在,她突然想說,想對蕭天傲說出來,“更準確地說,她是被我父親殺死了,我的親生父親。那年有男人為我打架致死。我被村裏的老人們沉湖,她偷偷放了我,我從湖裏爬起來後,其實又回去找她了,可是,在我之前,已經有另外一個人去找她了。”
“那個男人?”蕭天傲的臉上劃過嫉恨。
安盈“嗯”了一聲,“我在窗戶外聽見他們在吵架,那男人說什麽東山再起,希望她出來幫他,娘說,可以,但先吃完這頓飯。我正要進去,就聽見那個男人罵了一聲賤人,將桌子掀了,劈裏啪啦,碗筷全部落在了地上,我聽見她的笑聲,很得意的笑,她說,她等了這麽多年,就是要等著看這一天,這樣一來,他再也不能拋下她了。男人大罵,緊接著,便是利劍刺進骨血的聲音。後來,罵聲突然停了。”
蕭天傲屏住呼吸,沉重地等著後文。
“我覺得聲音不對,所以推門走了進去,那個男人已經死了,全身發黑,應該是中毒。我娘用毒很厲害的,那飯碗裏,應該落了毒。她就躺在男人的對麵,胸口插著一柄劍,正中心髒,也活不長了。”安盈繼續說著,很閑很淡的語氣,好像在轉述著一則事不關己的故事。
“她有對你說什麽嗎?”
蕭天傲問。
安盈點頭,“她說了,拚著最後一個口氣,她對我說,這一輩子,不要相信任何男人,他們都是自私自利的,她還說,他們滿腦子都想著江山社稷,全部都為自己打算,他們喜歡你,也隻是貪圖你的美貌,你不過就是一個珍貴的冠冕罷了,是拿來自我炫耀的,其實沒一個是真心的。”安盈笑了笑,繼續道:“她最後的一句話是,與其被他們玩弄,不如一開始就玩弄他們。她此生最大的失敗,就是在最後,動了心。”
因為動了心,才會輸得這樣一敗塗地。
聽到這裏,蕭天傲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安盈,你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如果你現在說的話是真的,那你對蕭逸,對子桓,難道也都是利用?”
安盈的眼睛眨了眨,臉上浮現出一種似笑非笑的奇怪神色,她沒有直接回答蕭天傲的話,隻是俯下身,拍了拍馬脖子,“你希望是什麽樣子,便相信什麽樣子吧,我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接下來的日子,你就在冷宮去緬懷我母親吧。不過,就算你緬懷她,她也一定不知道,她這輩子,到臨死時,愛與恨全部清算幹淨了,也算是走得無牽無掛,興許早就去投胎了。留下你們這群跳梁小醜……真逗。”
她毫不客氣,極犀利地將蕭天傲諷刺了一句,然後,直起身,催促著馬,朝葉子桓那邊小跑了去。
蕭天傲目睹著她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隊伍裏,突然感到一陣由衷的頹然。
這群小輩們,比他們更加難以捉摸。深不可測,也許,他們的時代,真的已經消失了,他們自作聰明布下的棋盤,也許隻是給有心之人,做了一場嫁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