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逃兵
此時此刻的李素娘,難道還能拒絕嗎?
沈子言將那天元通寶帶走了,說是那東西也算是個證物。在沒有確認薛老大的身份之前,他不能將這天元通寶給薛敏之和李素娘。
錢錦也感覺到氣氛的不同尋常,隻推說他已經將薛敏之送到,天色也晚了,該回家了,而後就“溜之大吉”。
這廳堂之中不過片刻的功夫,就剩下了薛敏之和李素娘兩人。
李素娘不敢抬頭看薛敏之,也不知該說什麽,隻苦笑一聲:“三郎,你沒醉?”
薛敏之愣了愣,亦是別過了身子去,背對著李素娘:“原就是裝醉,想借著酒勁說些話罷了。如今瞧著,那話也是不必說出口了的。”
其實對薛老大這個人,李素娘也不是完全都沒有好奇心:“三郎你說,他會做逃兵嗎?”
也算是做了人家的正經妻子,雖然沒有什麽感情,但李素娘知道,她該關心薛老大的。
可麵對李素娘的,卻是薛敏之長久的沉默。
正當李素娘以為,薛敏之不會再和自己討論這件事情的時候,薛敏之卻突然開了口:“在我的印象之中,大哥不是會當逃兵之人。”
他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語氣悠悠,仿佛回想起了從前和薛老大一起的時光,不知是懷念還是感慨:“大哥比我大好幾歲,人很老實,大家也都說他是厚道之人。當年的征兵,他也是毅然決然地站了出來,說咱們薛家既然總有一個人要去,倒不如是他。他雖然不懂詩書,卻也總是會告誡我,要我好生同先生學習——”
隻是說起從前的事情,薛敏之的話語,到底還是戛然而止:“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二房掌家,大哥走後,我幾乎都沒有再想起他來。嫂嫂,你從未見過大哥,也會好奇,他到底是一個什麽人吧?”
李素娘不知該如何說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她不想欺騙自己,但細膩了也知道,她是有些害怕的。
害怕見到薛老大,甚至害怕承認自己的身份。
雖然自她嫁進來之後,這薛家也算是被她一手扶持了起來。可她這麽長時間以來,甚至從沒有去想過,若有一天見到了薛老大,她該如何生活呢?
反而開始害怕,開始猶豫,李素娘卻又不敢將自己這樣的情緒告知薛敏之,隻是越發擔心了起來:“若他真是逃兵,你該如何?三郎,你本該是能走到殿試之人!”
“嫂嫂!”
薛敏之卻是打斷了李素娘的話,終於直起身來,走向了李素娘。
不知是否因為他喝了酒,他的眼神之中,帶著李素娘看不懂的情緒。
似乎是有些灼熱,有些期盼。
明知道他這眼神不對,這一次,李素娘卻並沒有躲開。
一直到薛敏之走到了李素娘的眼前,他不由分說地俯下身來,口吻上了李素娘的唇,甚至伸手將李素娘的腦袋穩住,開始肆意地攫取這他連夢中都在期盼著的美好。
這一次,李素娘沒有掙紮。
但她卻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絕望,那絕望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一般。
或許一直到了此時此刻,李素娘才明白了薛敏之的心思,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然而一切,卻已是來不及。
不知過了多久,這天昏地暗之間,到底還是李素娘伸出手,輕輕地在薛敏之的懷中推了一把:“三郎——”
薛敏之終於放開了李素娘的唇,卻還是一把將李素娘擁進懷中。
靠近薛敏之的胸膛,李素娘甚至能聽到那胸膛之中,火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卻仿佛跳動在了自己的心頭一般,連同她的心髒也跟著瘋狂跳動,久久不能平息。
不知為何,雖然靠在薛敏之的胸膛之中,李素娘卻仍然感覺到,這秋日裏的寒意果真是來了。廳中的燭火明明滅滅,也不知過了多久,薛敏之才放開了李素娘。
他仿佛在一夕之間,就成為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
放開李素娘後,他卻說了一句李素娘並不能聽懂的話:“嫂嫂,我不會這般輕易認輸的。”
李素娘有些不懂,卻未來得及問薛敏之什麽,就瞧著他擺了擺手,晃悠著身體朝著房間而去:“我今日喝的太多了,有些困倦,嫂嫂也早些休息吧!”
他轉身離去,這偌大的廳中,就再一次隻剩下了李素娘。
李素娘垂眸,站在廳中良久,想了許多種她和薛老大再見麵的情狀,而後才轉身離去。
這一夜,又是注定了無眠。
許是連老天都察覺到這世上總是悲過於喜,尤其是在這本就蕭瑟的秋日裏頭。
到了後半夜的時候,外頭淅淅瀝瀝地下起了一場秋雨。寒涼之氣,便透過窗欞鑽了進來,叫李素娘哪怕是將自己全然都裹進了被子裏,也不曾察覺到半分多餘的溫暖。
天便泛起一絲魚肚白的時候,雨還未見小。
李素娘起身開窗,卻是正好碰見了薛敏之也打開了房門。他向來為了讀書而早起,此刻雖鄉試已過,卻也沒有例外。
洗漱一番之後,阿梨給李素娘找來了一身新衣裳,倒是顯得比李素娘還要緊張些:“娘子,今日是頭一回見薛老大,換一身新衣裳吧!”
像是在提醒李素娘,其實她和薛老大說起來,也真的算是“新婚”的第一次見麵。
然而看著鏡子之中樸素的自己,李素娘卻堅持搖頭:“無妨,該是什麽模樣就是什麽模樣。阿梨,你今兒留在醉仙樓吧。昨夜是中秋,今日又休沐,隻怕樓裏還有許多的事情要忙碌。”
是啊,誰能想到,昨夜那中秋之夜,他們竟然是以這樣“特別”的方式就過去了呢?
便是心裏頭再堵得慌,這早餐總還是要吃好的。
李素娘專門吩咐了小二將早餐送去了薛敏之的房中,也害怕他不吃。
還好,李素娘出門之時,也瞧著薛敏之將吃罷了的盤碗拿了出來交給了小二。
他今兒也穿著一身尋常衣裳,走近了李素娘,仿佛他們就一如往日一般,隻是去街上隨便走一走,而不是去見那個至關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