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冒充之人
那“薛老大”被沈子言這麽一推,也是重心不穩地摔倒在地。
可他的眼中驚恐隻是一閃而過,便即刻就跪在了沈子言的麵前:“對對對,官老爺,我想起來了!這就是我三弟薛敏之!您看看我,這些年在戰場上經曆了太多,實在是糊塗了!這就是三郎,我怎會不認得呢?!”
可他如今再這麽說,便是無人會相信了。
尤其薛敏之,對那人便冷哼一聲:“你為何冒充我大哥?這枚天元通寶,怎會在你這裏?!”
誰知那“薛老大”卻並不承認,隻是仍然道:“我沒有冒充,我就是薛老大!我叫薛大郎,正是這常平鎮的人!我家裏頭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叫薛仁,一個叫薛敏之。我還有一個未過門……哦,不對,是已經過門了的妻子,名叫李素娘。我正是薛大郎,父母雙親早就過世了的那個薛大郎啊!”
薛家的事情,這個人還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但從他方才的話語之中,李素娘也明白了許多,隻沉聲道:“沈大人,隻怕這薛大郎是假的。但他一定認識我家大郎,否則又怎會知道我家大郎的事情呢?隻是他口口聲聲說,我是他未過門的妻子。看來他認識大郎的時候,還不知道我已經嫁入了薛家。沈大人瞧著,該如何處置此人?”
若隻是有薛敏之一人的說辭也就罷了,可如今這“薛大郎”說話也是漏洞百出,沈子言又不是傻子,自然聽得明白。
於是他隻冷哼一聲,便後退一步,對身後候著的衙役道:“來人啊!給我將這個‘薛大郎’帶上刑架,我倒是要問問,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那刑具的苦楚,這個"薛大郎"已經承受過一次了。
可不管他怎麽求饒,卻還是被架上了刑架。
一旁放著烙鐵的炭火,在刑架的旁邊燒的“滋滋”作響。刑架的旁邊,還放著染著血的長鞭和各樣刑具。
薛敏之自然而然地坐在一旁,倒是沒有要退下的意思。
這雖不合規矩,但沈子言卻還是示意李素娘也坐下,這才看向了“薛大郎”:“說,你到底是誰?”
旁邊自然有衙役舉起了長鞭,嚇得那“薛大郎”別過了頭去,卻還是咬著不鬆口:“我是薛大郎啊!”
“打!”
沈子言也不和這個人廢話,低聲吩咐,旁邊的衙役便上前,將鞭子狠狠地打在了那“薛大郎”的身上。
“啊——”
沾了鹽水和血水的鞭子打在了他還未愈合的傷口上,叫他一聲慘叫,連李素娘都忍不住別過頭去,不敢去看。
沈子言卻像是早就習慣了一般,叫衙役上茶,這才對那“薛大郎”冷哼一聲:“如今薛大郎的家裏人都在此處,你還不說實話嗎?薛大郎是個逃兵,難不成你也想替他背了這‘逃兵’之罪,服了這流放之刑嗎?”
“啪——”
“啊——”
說話的功夫裏,便又是一鞭子打在了那“薛大郎”的身上。
眼瞧著事情是敗露了,那“薛大郎”也終於是不再掙紮了。
再看一旁的衙役拿起了燒紅的烙鐵,“薛大郎”也終於鬆了口:“我說,我說!我不是薛大郎,可我們也不是逃兵!”
我們?看來這個人,果然認識薛大郎!
李素娘有些迫切地看向了沈子言:“不如……就先別打了,聽他如何說法?若大郎真不是逃兵,那事情便是有誤會了。”
她可以不計較這個人冒充薛大郎,但是卻一定要證明。如果薛大郎不是逃兵,那薛敏之的未來,就不會受到任何的影響!
瞧著李素娘這般迫切,沈子言沒說什麽,倒是薛敏之看向了李素娘:“嫂嫂,別急。”
他這話說的也是輕巧而緩慢,倒是讓李素娘有些臉紅。
沈子言這才繼續看向了那“薛大郎”:“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實話!否則的話,便不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如今這薛敏之和李素娘都來了,那“薛大郎”也知道,自己是裝不下去了,這才終於講了實話。
原來 ,他叫做“周大鵬”,是和薛大郎同時期被征兵入伍的,又和薛大郎分在了同一個陣營之中,成為了最要好的生死戰友。
而他們也的確不是逃兵,隻是在執行秘密任務的時候,失敗了。
那是大約半年前的事情,雖說如今國家興盛,可在邊關還是戰事摩擦不斷。他和薛大郎都被分到了鎮遠軍之中,最最艱苦的“前鋒營”。
半年前的一場大戰之後,他和薛老大雙雙受了傷。但作為前鋒營的將士,受傷乃是兵家常事。當時周大鵬隻是受了腿傷,將養一陣子便能好起來。
然而薛老大的身上則是中了毒箭,雖說已然是第一時間將那毒箭拔了出來,但軍醫卻說箭上的毒素霸道,已經侵入了薛老大的骨血。薛老大即便是暫時能釣著性命,也是命不久矣了。
薛老大自然也知道這件事,卻想著能在死之前回到家中,也算是落葉歸根。
誰知道,邊關戰事告急,營長來找到他們,要他們去執行一件秘密任務:在一個峽穀伏擊敵人,拚上他們的性命。
薛老大本就是將死之人,自然也不在乎這一條命。而周大鵬隻是傷了腿,所以他害怕極了。
但營長承諾他們,隻要他們能完成這個伏擊的秘密任務,就讓他們榮歸故裏。給他們添銀賞錢,叫他們榮耀歸鄉。
在這樣的承諾之下,周大鵬和薛老大這一對三百零二人,終於再一次上了戰場。
隻是這一次的峽穀伏擊戰,異常慘烈!敵人不知從哪兒率先得知了消息,竟然將他們“甕中捉鱉”!
薛老大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拚了性命地護著周大鵬突出了重圍。
但是就在突出重圍之後不久,薛老大就傷重而死。
在薛老大臨死前,他將那枚錯版的天元通寶交給了周大鵬,讓周大鵬帶回他的故鄉,帶回薛家,也算是告訴薛家,他已經死在了戰場之上,馬革裹屍,但並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