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孔明不騙人
深夜，一道幽暗的燈光自長沙驛館內傳出。
那是一間靠近走廊的，半封閉式客房，整座驛館皆是漆黑一片，卻唯有這裏，還存在著一抹亮光。
“嘩——”
某一刻，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一陣冷風湧入房內，險些吹熄了書案上的燈盞。
“你是何人？”
書案前，諸葛亮循聲望向門外，衝著門外的黑影，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孔明，莫非你不認出我了？”來人邁步進屋，順手取掉了遮擋著麵部的鬥笠。
此時，若是杜霍在此，那他則必定能一眼將其辨認出來。因為此人，正是當初在徐州城內，向杜霍通風報信的神秘書生。
“元直，你怎麽會來這？”諸葛亮扶桌而起，對於徐庶的突然到訪，他不禁略感詫異。
“是曹操派我來的，現在我正在曹操手下做事！”徐庶雙手背在身後，踱步來至諸葛亮身前，言語神態，皆與先前有所不同。
“嗬嗬……莫非，這曹操便是你先前，晝夜叨念的明主？”諸葛亮扶扇輕笑，話語之中，似含幾分鄙夷。
“孔明，你終究還是老樣子！總是喜歡叨叨念念的說什麽明主大義！
或許你並不知道，這世間根本就沒有什麽明主大義的存在。那些書卷中的故事，終究隻是故事而已。看來，你還是沒能從這其中，悟到真理啊！”
徐庶背過身去，隻給諸葛亮留下了一個背影，看起來他似乎是在故作深沉，而諸葛亮卻從他的這句話中聽到了震撼。
“啪！”
諸葛亮下意識的，攥緊了手中書卷，那竹片劃過指尖的觸感，令他感到有些難以忍受。
最終，他把那書卷丟掉了，散落的書卷與書案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而也就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徐庶的眉角，卻是不經意的，隱隱抽動了一下。
繼而他轉過身來，一臉淺笑的望著諸葛亮，唇齒微動，但卻始終沒有吐出一個字來。
“是不是我這樣做，會讓你感到心滿意足？”諸葛亮繃著一張臉，五官似乎都在此時，逐漸變得妖異。
徐庶突然發笑，笑的身體都隱隱有些顫動：“不要用這個眼神看我，我今天不是來找你打架的。你我都是文人，即便是在有爭議的時候，咱們也需要用儒雅的方式解決！”
“嘩啦……”
“你現在是曹操的座上賓，我家主公與曹操勢不兩立，所以你我之間並沒有什麽好談的！”
諸葛亮緩緩的坐下身去，開始旁若無物的，整理起先前散落在書案上的書卷。
“啪！”
突然，徐庶雙手猛拍書案，在那一瞬間，仿佛他整個人都趴伏在了書案上麵。
“難道你就這麽心甘情願的，一輩子做劉備的臣子嗎？”
徐庶眼睛瞪得溜圓，他的眼球血絲遍布，甚至還有些許渾濁的暗黃。
“你的精神狀態，貌似並不是很好，或許你該抽時間好好休息一下！”諸葛亮故意岔開話題，此時他並不願與徐庶，在這個問題上做任何的爭辯。
“諸葛孔明，我這可不是在跟你開玩笑！”徐庶咬牙切齒的說著，額頭逐漸開始滲出細汗。
“徐元直，何時輪得到你來幹涉我？！”諸葛亮擰著眉頭，麵色陰沉的可怕。
“嗬……果真是個書呆子，糊塗啊！”
沉默數秒後，徐庶僵硬的擠出了一抹笑容，言語之中盡顯無奈。
諸葛亮下意識的看了他一眼，卻是完全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呼……”徐庶仰頭長吐了一口氣，隨即再度望向諸葛亮，鄭重其事的向其詢問道，“孔明，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利欲熏心的小人？”
“你……”
“嘭！”
而就在諸葛亮，準備回答徐庶問題的那一刹那，客房的門卻是突然被風給吹開了！
淩冽的寒風，如同波濤江水一般灌入客房，那盞昏黃的燈燭，在寒風中掙紮了數秒，卻終究還是熄滅了。
“這該死的風，它倒是來得恰到好處！”
徐庶低聲咒罵了一句，隨後便轉身關緊了房門。
而此時諸葛亮，也已經把熄滅的燈盞再度點燃，昏黃的燭光重新照亮客房。
“說吧，告訴我你的答案！”徐庶慢吞吞的走回到先前的位置，繼續說著，剛才他與諸葛亮所談過的話題。
“你是想聽實話，還是想聽謊話？”諸葛亮略微遲疑了幾秒，隨即突然舒展眉頭，露出了一抹笑容。
徐庶扭頭望向一旁，他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最後，他終究還是得出了答案：“如果是你說，那我不希望你對我說謊！”
“好！”諸葛亮故作輕鬆的點了點頭，可實際上卻是在暗自鼓勁，“在我的記憶中，你一共有三種形象，當初是年少輕狂，現在是狂妄自大，而將來則是遙遙無期！”
“這真的是我嗎？聽起來，倒更像你對自己的評價！”徐庶搖著頭，笑容卻是逐漸凝固了。
“或許吧，畢竟在有些時候，咱們兩個挺像的！”諸葛亮笑了笑，卻也隻是說了這麽一句話而已。
“好吧，多謝你能給我一個答案！我該走了，不送！”徐庶躬身施禮，繼而欲推門離去。
而諸葛亮則一直都在壓抑著，自己的想法，直到此時，他卻是再也忍不住了：“元直，你當真要追隨曹操？”
這一刻，徐庶的腳步突然停頓了。
“不，我剛才是開玩笑的！”徐庶轉過身來，鄭重其事的回答道，“曹操隻不過是我諸多目標中的一個。他是位梟雄，跟隨在他身邊，豐功偉績自然是不會缺少的，隻是我的心散漫慣了，突然被關進牢籠裏，恐怕會有些不太習慣！所以，對於這件事情，我恐怕還需要再考慮一段時間！”
“曹操名為漢相，實為漢賊。兄台若奉他為主，豈不如同是認賊作父？”諸葛亮似乎是想勸徐庶回頭。
徐庶笑道：“如今天下大亂，漢室早已是名存實亡，漢相漢賊之說，隻不過是那些腐朽書生的庸言俗語罷了！孔明，你何時也與他們身處一列了？”
諸葛亮眉頭一皺：“元直，你的想法簡直令人生畏！如今這天下諸侯都不敢說大漢已亡，你一介書生，居然也敢說此等忤逆之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