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沒有心跳
“囡囡，你家的點心真好吃，這種的我以前都沒見過呢！”
“這是東家平時帶過來的，我一個人都吃不完，剩好多，以後你們常來，幫我分擔一點，不然放久了壞掉多可惜。”
“這麽好吃的東西怎麽能放壞掉呢！以後我們常過來幫你吃！”
“那好了啊！”
“嗯嗯！”
還有孩子吃著吃著，注意力逐漸被放在桌上沒收起來的紙張吸引，“囡囡，這些字是你寫的嗎？寫得真好看！”
“不是我寫的，是阿修哥哥寫的，他會的還有好多呢！”
“哇！好厲害！”
“阿、阿修哥哥……能教我們寫字嗎？”
“囡囡教。”聊死。
柳玉笙噗嗤笑出聲來，“阿修哥哥不愛話，我是他徒弟，想學的我教你們。”
“囡囡跟阿修哥哥都會寫字，那東家呢，也會嗎？”
錢萬金笑嘻嘻的，“這還用，除了識字，我還會算數看賬本，怎麽樣，要不要也跟我學？”
“要，要！”
“沒問題，有時間我就教你們！”
現在杏花村生活好了，手裏有了銀錢，家家戶戶都把到了適齡年紀的娃兒送去私塾學習，就剩下一群四五六歲的蘿卜頭，整日裏抓雞攆狗。帶著他們自己就成孩子王了，錢萬金對此饒有興致。
堂屋裏兩個老人一個躺在床上閉目養神，一個坐在門口納鞋底，聽著院子裏的熱鬧，時而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意。
有孩子的地方，總是充滿童趣與歡樂。
“囡囡姐，我們準備明去田裏捉泥鰍，你跟我們一起去吧？現在是春播，那些泥鰍養了一個冬可肥了！”
“行啊，明你們來叫我，我跟阿修哥哥都去！”
“我也去，最近酒樓事情不多，我在村子裏住幾再走。”
孩子們歡呼雀躍，原來囡囡是很好接近的，還有阿修哥哥，那張臉看多了好像也沒那麽可怕，就連那麽富貴的東家都對他們很友好，一點沒有大人們的什麽架子。
歡呼聲中，柳家院子外頭隱隱透來一陣呼聲，尖銳淒厲，越來越近。
柳玉笙眉頭一擰，站起來跑出去。
孩子們見了，也呼啦啦跟上。
沒有了喧囂聲遮掩，哭聲變得清晰。
剛到門口，就看到一個婦人抱著個泥人在前麵發了瘋似的跑，後麵一群人在追趕。
泥人垂下來的手隨著大人奔跑動作無力的一晃一蕩，好似，沒了生命氣息。
看到柳玉笙等人站在院門口，婦人赤紅眼睛迸出光亮，撲過來便跪倒在地上，癲狂道，“東家，東家，你有馬車，帶我去鎮上找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家栓子，求求你！”
“桂花！栓子已經死了！”追上來的男人麵若死灰，聲音裏全是絕望，“跟我回去，咱把栓子好好安葬了，別為難東家……”
婦人用力甩開男人拉扯，瞪著他厲聲尖叫，“沒死！栓子沒死！隻要去鎮上找大夫，大夫能救、能救！他沒死！”
柳玉笙已經認出來人。
是桂花嬸夫婦，她懷裏的泥人，是他們老來得子，四年前生的，名叫栓子。
一個很可愛的男孩。
現在無聲無息閉著眼睛，胸口全無起伏，已經沒了氣息。
院子裏，柳老婆子跟午睡的柳大柳二等聞訊而來，看到眼前場景俱是大驚。
“這是怎麽回事，桂花，栓子咋了這是？”柳老婆子顫聲問。
一道追著桂花嬸過來的村民道出原委，“今兒翻耕田地，桂花把孩子帶上了，人忙著的時候一個沒注意看，孩子什麽時候溺到水溝裏的都不知道，等發現的時候已經快沒氣了，現在……”
後麵的話不下去。在跑來求救的半路上，孩子徹底沒了呼吸。
柳老婆子等惹時臉色煞白，什麽話都不出來。
這種失去孩子的痛苦，他們感同身受，當初囡囡失蹤的時候，一家子都差點瘋掉。
“大黃，調車頭，帶桂花嬸去鎮上醫館。”錢萬金擰著眉吩咐。
知道孩子沒救了，可是，他開不了口拒絕，去打碎一個母親最後的希望。
馬車就停在柳家院門口，大黃得了吩咐立即拉起韁繩準備調頭。
“謝謝東家，不用去了。”最後，還是桂花男人開口，慢慢蹲下身子，把桂花的手按到男孩胸口，男人臉部肌肉劇烈顫抖，聲音幾乎是從嗓子裏硬擠出來的澀，“桂花，別折騰了，咱栓子……沒了。”
掌心下，沒有心跳。
桂花嬸跪著的身子癱軟下來，突然安靜，沒有再撕心裂肺，沒有再聲色俱厲。
安靜得讓人想哭。
人群一陣沉默。
“嬸娘，把栓子放平。”此時，一道童音響起，與周圍人帶著強烈情緒的聲音不同，平靜而堅定，莫名有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人們這才發現，不知道何時，柳玉笙走到了桂花身邊，一隻手貼在栓子脖頸，另一隻手探進了栓子衣服裏，不知道在做什麽。
桂花嬸愣愣看著柳玉笙，似乎反應不過來，還是男人像被什麽蟄了下般，飛快把孩子抱出來平方在地上，死死盯著柳玉笙，“囡囡……？”
聲音哽咽得像被堵住，眼睛深處跳躍出極細的光亮。
“奶奶，幫我把堂屋櫃子下麵的木箱拿來。”
“爹，幫我取盆水。”
沒有多廢話，柳玉笙一邊吩咐，一邊解開栓子身上的髒汙泥衣，臉色沉著，嘴緊抿。
柳老婆子跟柳大飛快回屋把她要的東西拿來，放到她旁邊，中間也沒有多問一個字。
沒有猶豫，沒有阻止，沒有質疑。
空間安靜極了。
所有人幾乎是下意識的屏氣凝神，不敢發出丁點聲響打擾女娃兒，隻眼睛緊緊凝著她一舉一動，心跳劇烈。
栓子已經沒了呼吸，但是剛才柳玉笙用手探過，心口還是溫熱的。
明真正斷掉氣息的時間不長。
人還沒有死透，她要賭一把！
從木箱裏取出一套銀針迅速刺入男孩身上幾處要穴，封鎖心脈，保住那絲即將散掉的生機。
木箱是她平時放在家裏的簡易藥箱，裏麵有不少應急藥品及醫療工具，銀針是她後來打造放進箱子裏的，以備不時之需。
此時正好排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