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過去與現在(完)
顧遠橋並沒有捕捉到那抹痛,他困惑於薇薇的安靜。
在那一刻,顧遠橋幾乎是懷疑自己的,懷疑他的判斷,可是在下一刻,顧遠橋的眼眸閃過自嘲,旋即黯淡。
薇薇並沒有對這句話作出發應,在異常的沉默後,她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抿抿嘴,仍然重複著之前的要求,“遠橋,陪我睡吧,我一個人好怕。”
“怕什麽?”顧遠橋問。
“怕那些人又回來……”薇薇的聲音低落下去,好像真的受到驚嚇了一般,漸漸不敢作聲了。
顧遠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輕歎一口氣,抬起手,撫上她的臉。她的臉是冰涼的,再也不是記憶裏如火的溫度。
薇薇抬起眼,也同樣回望著他。
時光荏苒,過去的歲月仿佛突然抽空,時空重回紐約那年,小小的公寓,拮據的生活,卻總是抱著你,笑得那麽快樂的女友,顧遠橋突然想避開她的眼睛,可是薇薇卻站了起來,她抓住他的手,猝不及防地站起,貼向他,她的動作太大,傾倒,然後唇碰在一起,連齒間都撞痛了,深刻的疼痛,痛得顧遠橋在那一刻不及推開她。
他隻能下意識地往後退去,餐椅翻倒,兩人一起跌在地上,狼狽至極。
薇薇的臉卻已經側開了,趴在顧遠橋身上,又變成了安穩乖巧的模樣。
顧遠橋扶著她起來,一眼都不再看她。
“我有事先出去了,有事讓阿姨給我打電話。”他的聲音還是溫柔的,帶著家長般的寵愛與容忍,但是神情卻已漂移。
薇薇沒有作聲。
顧遠橋也不等她作聲,他叫來看護,讓看護帶小姐回房,然後,離開了那棟小樓。
夏可可覺得自己還算對得起那份工資,居然加班到晚上九點多鍾才回家。
晚飯都沒吃。
不過,避開了高峰期,地鐵的人少了許多,也算意外收獲。
經過樓下的時候,夏可可在夜市買了快餐,加上一隻炸雞腿,想著等會可以坐在沙發上,一麵啃雞腿一麵看腦殘電視連續劇,生活似乎也還蠻不錯的樣子。
結果一走到門口,她的願望就被打空了。
門口坐著一個明顯有著酒氣的人。
喝醉的男人!
……也許還沒有喝醉吧,不過對方正靠著牆壁,學憤青一樣拿著酒杯,閉目養神中。
夏可可蹲下來,很仔細地看著對方的臉,其實不仔細,她也能看清他。
腳已經伸了出去。
夏可可不客氣地踢了他一腳,凶他,“喂,你在這裏幹什麽?”
她都把自己的房子讓出去了啊喂,怎麽顧遠橋還是死皮賴臉地跟了過來,還喝酒!玩什麽言情的橋段啊靠!
顧元橋無端端地被夏可可踢了一腳,當然不可能善罷甘休,他捂著被夏可可踢到的地方,蹙著沒,很沒有骨氣地叫了一聲痛。
夏可可這才意識到,這個地方是顧元橋的舊傷。
今天見他生龍活虎的,幾乎已經忘記在西藏的驚魂一夜了。
內疚心一起,夏可可也顧不上嘲笑他的嬌氣,趕緊蹲下來,饞住他的胳膊,無可奈何地埋怨道:“你沒事來這裏幹什麽?還喝什麽酒?病才不過剛好,難道醫生都沒有囑咐你注意身體嗎?”
囉囉嗦嗦,像個老媽子一樣。
顧元橋並不回答,隻是超級無-恥地將自己的全部重量倚在夏可可身上,把被提到的腿曲起來,蹦蹦跳跳地被夏可可弄回了屋,扔在了沙發上。
酒瓶已經落在了地上,酒氣彌漫了一屋。
這家夥,就算沒有真醉,隻怕也喝了不少吧。
夏可可歎了口氣,正要轉身回廚房找掃帚來將地板的碎玻璃收拾一下,手卻被沙發上的混蛋拉住了。
她隻得重新轉過來,望向他。
“我給你倒點水來,馬上就回來,好不好?”
丫的,她怎麽有點哄小孩的感覺。
喝酒後的男人,就是小孩和混蛋的混合體啊。
偏偏顧遠橋又是那種可以把兩者都發揮到極致的人。
譬如現在。
“不好。”果然,顧遠橋好像根本不知道客套是何物,居然理直氣壯地拒絕了。
夏可可突然又不內疚了,她現在覺得,自己剛才那一腳還不夠用力。
明明知道這家夥是裝的,哼,當時就該把他扔在外麵不管。
還是太心軟啊……
“不準說不好,等我收拾一下,帶你去客房休息。”夏可可深知慈母多敗兒的道理,決定采取強硬政策,哪知話還沒有完全說話,顧遠橋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突然間使勁,硬是把夏可可拽到了自己身上。
兩人都翻在沙發上。
他的手已經摟在了她的腰上。
壓住。
“幹嘛啊……”夏可可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嚐試著推開。
但是顧元橋的力氣實在大得驚人,根本推不開。
“別動,抱抱。”顧遠橋的呼吸很熱,但動作卻很靜,他很清楚夏可可的身體沒有恢複,自然也不敢亂動。
其實抱著會更難受。
可是不想鬆手。
夏可可也沒有再推開他,想了想,把臉貼在他的胸口,就這樣靠在他身上。
恍惚間,又回到那一夜的相依為命。
“可可,我會離開這裏一段時間,去處理一些事情。你要乖乖在這裏,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不要再讓自己涉入險境。也不準胡思亂想。等我回來後……我們就結婚吧。”許久後,他附在她耳邊,輕輕地說。
夏可可的臉歪了歪,不知為何,心中有點發酸。
“嗯。”
她輕應著。
至於“那薇薇怎麽樣”的問題,在嘴邊溜了一圈,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且不去問。
夏可可醒來的時候,自己還在沙發上,身上蓋著毛毯,不過顧遠橋已經不在了。
她發了一會呆,刷牙洗臉,正要上班,才發現桌上壓著紙條,非常嚴厲地寫著一行字,“以後不準吃快餐。”
昨天買的,還沒有消耗的快餐已經被扔進了垃圾桶,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小缽粥。
光聞香味,也知道是顧遠橋的手藝。
那家夥的廚藝很逆天啊。
夏可可感歎了一下“浪費”,但還是很賞臉把粥喝完了,昨天被顧遠橋一折騰,都沒有吃晚飯,多可憐。
想起昨晚,夏可可又想起顧遠橋的話。
他說他要離開一陣子。
是不是已經走了呢?
這個想法,在去公司後便被印證了。
顧總沒有來上班。
中午午休的時候,夏可可順道去了一趟房子那邊,鐵門深鎖,他同樣沒住在那裏。
那個人是真的離開了。
她本想打電話問他一聲,手機拿起又放下,最後還是放棄。算了,又不是什麽熱戀中的情侶,難道還要查崗麽?——他們的關係,一直是顧遠橋在主動,夏可可實在不適應自己主動去追問他的情況。
他要出現的時候,自然會出現。
……
夏可可似乎很快就適應了顧遠橋不在的事實,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中去。
在顧遠橋離開後的第四個晚上,夏可可在街上溜達,不知怎麽,稀裏糊塗就到了殷紅所在的“謎底”。
謎底的生意還是一如既往的平穩,低調而曖-昧。
殷紅在吧台後麵很仔細地擦拭著酒杯。
夏可可走到殷紅麵前,才意識到,也許自己隻是想從殷紅口中得知顧遠橋的消息吧。
那個人……在自己的生活裏進進出出太久了,果然,還是會掛念。
真是麻煩啊。
見到夏可可來,殷紅也會高興的樣子,她招呼夏可可進裏麵坐,兩人剛閑聊了幾句,店裏突然一陣喧鬧,好像一堆男男女女正在開party一樣,起著哄,大聲喊著,“喝喝!喝!”。
夏可可順口問,“怎麽回事?”
來這裏消費的女性都還相對低調的。畢竟民風如此。
殷紅指著店麵角落一個包廂道:“那邊是一個新來的客人,很年輕的女孩,也不知道是不是失戀了,剛才一直鬧得很凶,還逼著我們這邊的服務員喝酒,不過,小費給的也不少。……哎,不說他們了,現在的孩子都被大人慣壞了。”
夏可可“哦”了一聲,下意識地望過去,包廂正好有一個人走出來,大概是去洗手間把。
那個身影實在有點眼熟。
夏可可收回目光,想了半天,最後才意識到:這不是劉霞嗎?
她不和沈灝晨在一起,在這裏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