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彭府水塘,噩夢再起
“那人是燒死的,你隻拍暈了他,他不會找你索命。”
鬆歙把茶錢放在桌子上,拉著宋婕回了彭家。這等人間的齷齪事他不想管,也本不該讓老實人去伏那所謂的王法。
他倆更想知道,到底是誰點燃了油脂,扒走那小廝麵皮的,又是人是鬼。
兩人收斂起眼中的怒色,回了彭府,雲淡風輕。
彭家的當家主母,也就是彭蓮兒的母親,正攬著蓮兒,在亭子裏喂池子裏的一群紅鯉。
幾人借住府中,彭海闊又出了公差不在家,按照禮數也該拜見彭夫人的。鬆歙拉拉宋婕,兩人換了笑臉,迎了上去。
“見過彭夫人,昨日叨擾了。”
鬆歙折扇在手,縱使唇齒不便也不礙他青衫風流。那彭夫人拉著他左看看右看看,又上下打量了幾眼宋婕,連道:“可惜了,可惜了。”
宋婕翻了個白眼,倒是鬆歙笑了笑,折扇輕搖。
彭夫人拉著鬆歙的手,倚在欄杆上一來一往,聊得甚是親密。時不時還再打量一眼宋婕,再歎上口氣。宋婕也懶得和她客氣,自顧自在亭子裏找地方坐了,挑了桌上一串新鮮的葡萄,一顆顆閑啃著。
彭夫人把鬆歙越拉越遠,企圖隔開宋婕的耳朵。她怎知宋婕耳力哪是常人能比,她把鬆歙胡編亂扯的顯赫身世,和彭夫人如何勸鬆歙休了她另娶蓮兒續弦的謀算聽得清清楚楚。那彭夫人還一本正經的說蓮兒不會嫌棄他有過家室的,她隻想冷哼一聲讓她照照鏡子,你家蓮兒又是如何配得上世間少有的渡靈人鬆歙。
她懶得搭理,倒是手裏葡萄有點酸,不如邊上的荔枝好吃。
鬆歙想是舌尖的傷口又要裂了,嗯嗯啊啊的敷衍著彭夫人,拉著她往回走,一路上彭夫人還在勸著他留宿彭府,說是總比那客棧舒服。
說得很是在理,更何況鬆歙把昨夜進了彭家那綠眼睛就收了控製的事也如實和宋婕說了,宋婕當即“不經意間”聽到了,又“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鬆歙挑了挑眉,卻聽見彭夫人陰陽怪調:“聽說,昨日鬆夫人睡在了別的房裏啊。”
宋婕猛地聽聞鬆夫人這個名號也是眼睛一跳,呆愣在原地。
“哦,昨日鬆某吃醉了酒,夫人頗為惱怒,這不夜裏起了些嫌隙……隻好把那兩位家裏的小廝轟到一塊睡了,她自己占了個房間。”
“哦,我尋思若是不願睡在一處,我彭府也不缺房間,不如單開一間,更是方便。”
“如此甚好,另外彭夫人叫我宋婕就好,擔不起鬆夫人的名號。”宋婕語氣冷冷的,但旁人聽去,到頗像是小兩口吵架鬧了別扭,就連幾個丫鬟也掩著唇笑了笑。
“你看,夫人這氣還沒消呢。”鬆歙把手放在宋婕腰上,宋婕伸手去打。
丫鬟們又是一陣輕笑,倒是彭夫人翻了個白眼。
客房終是沒有單開,今晚還得把那兩個“小廝”轟到一塊睡了。原本在外麵盯梢的景鑠和陽夏光明正大的從正門走回院子,聽了這個信息,景鑠倒是笑嘻嘻的,求之不得。
院內“夾心牆”共有十來處,外請的工匠都會悄悄留個姓名在角落裏,免得日後出了問題不好交差。陽夏粗略的數了數,有名字的就有八人。
“唉……不要臉的該是這彭府的老爺,那小廝卻是可憐了些。孤魂野鬼的也不知又被什麽人利用了,如今轉世都尋不到出路。”景鑠一想到那小廝也就和自己年歲相仿,一時也多了幾聲牢騷。
這些事終歸不歸他們管,他倆也隻能是數數數字,別的無能為力。
“真想把那個彭海闊送到孟婆那裏啊。”景鑠又嘟囔了一聲,逗得陽夏也扯著嘴角笑了笑。他眼裏最可怕的地方,也不過就是孟婆那裏了。
“你還是想不起來你是如何成為靈魂捕快的嗎?”景鑠突然轉身,吧嗒著一雙大眼睛望向陽夏。陽夏沉默寡言,隻是靜靜的站著不說話。
景鑠又歎了一口氣,繼續敲著磚牆,自顧自說著:“其實想不起來也好,想不起來的八成都是些不好的事,既然是不好的,那不如不記得。”
“其實我之前的事我也不記得太多了,但是能記住的,不過就是被乞丐們起伏,被少爺們養的惡犬追著咬,還有肚子餓的難受隻能喝水,偶爾撿個饅頭也會被那些乞丐搶走,想來活得也不太開心,倒不如成了靈魂捕快,吃吃喝喝都有你陪著,出了什麽事都有兩位頭兒罩著。”
陽夏看著景鑠撅著小嘴嘟囔,在身後默默地跟著。兩人在彭府的院子裏轉了半圈,丫鬟們隻當他倆躲了主子出來散心,也沒人攔著。
“誰!”陽夏突然回身拔劍,將景鑠往身後藏了藏,身後水塘湖麵一閃,泛起了粼粼波光。
陽夏蹙了蹙眉,四周一片安寧,除了嘩啦嘩啦的水聲什麽都聽不到。明明是初夏,水塘邊應是蛙聲一片,可為何這水塘附近連個鳥雀蟲鳴都沒有?
這安寧反而顯得非比尋常。
水麵熒光一閃而過,泛起鱗光,水麵之下竟平白出現一縷旋渦,急急旋轉。水下另有蹊蹺,絕不是遊魚。
“去叫頭兒們過來,水塘有異。”陽夏回身叫景鑠,卻發現景鑠雙目緊閉,眉間輕蹙,竟是已經被迷了心智。
“前麵的可是陽夏小公子?”彭府院子裏花草、假山眾多,不愧是宮裏指派的院子,林木掩映中一襲桃粉色的衫子若隱若現,聽聲音,是那個所謂的彭蓮兒。
陽夏攥住了景鑠的手,不由得驚覺。
“我家這院子裏的花木該修剪了,一個春天竟也長勢喜人,就是有些擋視線,我剛剛還怕認錯了人,幸而陽夏小公子身姿挺拔,讓人過目難忘。”彭蓮兒今日似是心情不錯,氣色也好了許多,一時間笑語晏晏,隻是走的急了,微微有些喘咳,正插著腰深呼吸。
陽夏卻是個惜字如金的主,恭恭敬敬行禮之後便一言不發,側著身子半擋住景鑠。他聽得景鑠在身後深喘了幾口氣,又捏了捏他的手,隨著他一同行了禮,應是已經擺脫了控製,他才稍稍放下一顆懸著的心。
“蓮兒小姐過獎了,他就是傻大個。”景鑠嘿嘿笑了一聲,陽夏看他除了額間有幾滴虛汗,倒是沒什麽異樣。
“倒是蓮兒姑娘,頗有些閑情雅致。這池塘邊陰涼,蓮兒姑娘身子弱,還是早些回去吧。”陽夏一席話說得滴水不漏,甚至還頗為關切的看了看彭蓮兒。
彭蓮兒手裏的手絹掩了掩唇角,麵上有一絲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