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宋婕落水，鬆歙心急
彭府，後湖。
四人從前院穿到後院走的是昨日彭蓮兒的那條路，彭府前院和後院之間用土堆了假山，層層疊疊種了些鬆柏梧桐之類的喬木，假山頂上也設了座亭子，正好能看到後湖的水麵。
“怪不得昨日那個彭蓮兒到的如此之快。”宋婕笑道。
穿過林子下了小山，正好能看見昨日有異的那片小湖。
湖麵不大，是個人造的景致。湖中間的太湖石已經爬滿了爬山虎，水麵上還有些荷葉，托著晨間的露水，叮叮咚咚的滾動。荷葉鬱鬱蔥蔥，最是青綠的時候，甚至已經能看見嫩粉色的荷花，在水麵之下矜持的拱著嫩芽。
湖水挖了出口，連著前院養錦鯉的大湖，蜿蜿蜒蜒延伸出來的水路上還建了幾座拱橋，橋欄塗了丹紅的漆色，和前院湖心的亭子遙遙呼應著，倒是精致。
露水滾動，這池子邊竟聽不見一聲蟬鳴。
“昨日就是如此，安靜的滲人，隨後景鑠就被迷了心智。”陽夏警戒到。
宋婕倒是不急，摘了佩劍放在岸邊，伸手撩了撩湖水，盤膝在水邊坐下了。她環顧湖麵，看不出異樣，卻突然笑笑，朗聲說道：“何人作祟不如出來聊聊，我見姑娘也並非想要傷人，好言說明了，到未必不能做個朋友。”
晨風微拂，寂寂無聲。
“姑娘，你才是彭蓮兒吧。”
微風再起，水麵金光粼粼，幾人眼前皆是一暗，再看清，已是一片青綠水澤，不辨方向。
陽夏黑劍出鞘，卻被宋婕微微按了一下，暫且收了回去。他卻始終緊繃著，劍不離手。
“抱歉，我的能力有限，隻能暫且如此說話。那日誤傷了各位同行之人也實屬無奈，我這能力我也不知如何控製，實在是……”那聲音軟軟諾諾的，和他們熟悉的彭蓮兒的聲音有些相似，卻少了幾分造作，更多了純真。
“姑娘不必客氣，尋來此地不知所謂何事。”宋婕語氣淡淡，不見半分緊張神色。景鑠微微探了探身子，他總覺得前麵坐著的不是他們的頭兒宋婕，而是鬆歙鬆頭兒。
“我……我想請各位救救我。我並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我隻記得我在家裏後湖想采些蓮葉煮粥，被什麽拉進了水裏，再然後，就是今天這幅樣子了。”那聲音越說越急，“家裏人定是等急了，可我……不知如何傳消息出去，但是我似乎能感知到你們，之前試探著想引各位過來，一時心急，又不好控製這莫名其妙的力量，多有得罪了。”
景鑠怔住了，這彭蓮兒似乎和他那時候一樣，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那種感覺並不好受，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沒人看的見他，沒人聽得見他，那些欺負他的混蛋們也不再理睬他了，他肚子不覺得餓，可是那掉在地上的饅頭他卻再也撿不起來了。
“姑娘……”他聲音抖了抖。“你……怕是回不去了，你已經死了。”
彭蓮兒的聲音靜了靜。
“不光如此，外麵還有一個彭蓮兒，替你活著。”陽夏的聲音冷冷的。
彭蓮兒似是思考了良久，再開口依舊是難得的冷靜。
“我知道她是誰。拉我入水的，便是這人。”
彭蓮兒的房內。
鬆歙借口懂些醫術，想給她號脈，那自稱彭蓮兒的人卻是百般推脫，攔了右攔。鬆歙隻是淡然一笑，飲著丫鬟端上來的新茶，未在追問。
彭蓮兒房內滿是香氣，他的嗅覺也比不得景鑠，自是問不出什麽被遮掩得極好的屍臭。他眼神有意無意的瞥向她的袖口，卻見她換了身窄袖的襦裙，外麵披了絲綢的大袖衫，除了幾根細長的手指外都遮了個幹幹淨淨。
竟是有所防備的模樣。
彭蓮兒對著鏡子塗滿了唇間的口脂，衝著鬆歙微微一笑，道聲失禮，鬆歙也是開了折扇，眼神縹緲的看著她。隻見她大袖衫似是有些長，墜在地上，徐徐向著鬆歙扭來，偏偏扭在他身前的時候卻“一不小心”踩到了衣間的袋子，身子一歪。
鬆歙隨手一攬，她那堪堪一握的柳腰就握在了鬆歙懷裏。
“玉露，晨起的風有些涼，幫我把門窗掩了罷，”她整整衣服站好，以手帕掩唇，微微咳了咳。
六月豔陽天，哪來的涼風。倒是那叫玉露的丫鬟伶俐，關好了窗戶後自己也退了出去，極是細心的替蓮兒合好了門。
“姑娘，你脖頸間似是起了疹子。”
鬆歙依舊是謙謙君子的模樣，退了一步，微笑著扇了扇手裏的扇子，繼續說：“不如叫人去藥房朱抓些防風通聖丸，可以解表通裏，清熱解毒。”
鬆歙收了折扇，自己開門退了出來。那個叫玉露的丫鬟有幾分愕然，在門口糾結著該不該進去。
院外又匆匆跑來個小廝，氣都未曾喘勻，急急的稟報：“小姐，後院有人落水了。”
彭蓮兒隻聽折扇啪的一響，鬆歙出門轉身，轉眼間已經沒了蹤跡。
後院風聲寂寂，小湖邊上有一灘水漬，空無一人。
鬆歙想也未響，縱身入水。水中綠油油一片，混有水草，渾濁不堪，鬆歙隻能屏了一口氣四下摸著。
他水性本就一般，一口氣沉入水裏沒用多久就已經憋得有些吃力，強忍著又在水裏摸了摸，直到嗆了口水才抬頭換氣。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一個猛子紮下去，又向著水裏更深的地方探去。
剛剛在前院會不會打草驚蛇？這個自稱彭蓮兒的人深淺不知，隻希望這次落水與她無關。
水底長滿了水草，從他臉邊黏黏膩膩的飄過去。他顧不得許多，隻著急找著宋婕，肺裏的氧氣不多，他將將忍著不敢呼氣，水裏雜物良多看不真切，他突然覺得一雙手把他往水麵一拽，他本能掙紮了幾下，無意瞥見了一抹衣角。玄黑的褂子，像是陽夏？
“鬆頭！陽夏！快回來！”
探出水麵，陽夏嗆水咳了幾聲，岸邊景鑠拚命的喊著，宋婕抱著繩索，剛從身後的樹林裏鑽出來！
“你下去幹嘛？”
“你沒落水？”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水珠順著他的發梢滴滴答答的落下來，在他腳下匯成小小的一灘。
“你很盼著我掉下去？”
宋婕皺了皺眉，抬眼看向鬆歙的眼睛。鬆歙忍不住一笑，伸開雙臂將宋婕抱了個滿懷。
宋婕的手猶豫了一下，卻沒有推開他。
“有病啊。”她低聲罵了一句，催著他回去換身幹淨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