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黃泉斷椎，宋婕截囚。
“嗬，你不會以為你能瞞天過海吧？你定是沒想到自己埋下的果子竟鬧得如此厲害，怎的？如今收拾不了了？你仍舊準備用我替你擋過去？”
“執迷不悟！”孟婆掀了那狐狸毛的大氅，行知雒子濯跟前，運足了力氣一巴掌扇在他臉上，那雒子濯本就傷痛滿身，哪裏受得住這樣運足力氣扇來的一巴掌，當時便吐了一大口的鮮血。
“嗬，雒子濯，以往的事是我的錯，但你如今卻還是如此執迷不悟嗎？你口口聲聲問我是否尋你遮掩，可那莫城十萬萬百姓何辜？你又為何傷及他們？”
“傷及他們？是我傷及他們還是你見死不救？你明明可以將他們的靈魂重新注入身體，讓他們成了那種所謂的鬼差，那樣明明就還可以活著！”
“你叫那活著？嗬，你當我們是活著？”孟婆將手指指向紛紛鬼差，那一眾鬼差皆垂著頭，無人敢應，孟婆理了理氣息複又看向雒子濯，雒子濯依舊是輕狂的模樣。“雒子濯，我現在倒是知道為何你和鬆歙之間，宋婕會選擇鬆歙了。”
“嗬，為何？”雒子濯挑眉看她。
“鬆歙明白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鬆歙知道萬千生靈接觸了人間八苦才能體會的人生樂趣。而我們？我們不叫活著，我們隻是將未完的執念一遍遍重複，就好像被困在了最難受的地方，動彈不得。”
雒子濯不屑似的哂笑，孟婆又趁機問他：“我知道你不屑，但若你心中還有宋婕便應知曉她也是這樣想的，你既心中有她，也應知曉她如今待你不過是師兄而已，她心裏，裝著的是那個鬆歙。”
雒子濯咬牙不語，隻狠狠看著她，彭婆反倒笑了，飲了一盞涼茶想隻狐狸一樣眯起眼審視他，過了良久複又緩緩開口，那聲音仿若絲綢繞指，說不出的輕柔。
“你已經敗了，早就敗了，如今同你講這些不過是宋婕還妄圖讓我勸你清醒些罷了。勸也勸過，吵也吵過，你若執迷於此隻可惜了宋婕，怕是見不到你最後一麵。”孟婆，一展大袖，盡展了孟婆的儀態，她將手裏的杯子用力擲在地上，那杯子摔了個粉碎。“重將聽令！雒子濯傷及人間萬萬性命，悖逆人倫，死不悔改！三日後於黃泉往生海行刑謝罪！以慰天下蒼生！斷椎！”
三日之後，三生之外也算是萬人空巷。
那些鬼差聽得了孟婆的審判，這雒子濯要受斷椎之行以謝天下，反倒撤了刑具，好吃好喝的伺候，雖是挑了他的手筋腳筋防著他逃走但也上了止血的傷藥，防止他重傷不治。
所謂斷椎，是以棍棒活活打斷人的背部脊椎，脊椎斷過之後的人並不會立刻身亡，但是他的身體卻不會再受控製，眼睜睜看著這個世界，卻感受不到任何知覺。若是此人身子虛弱，傷重而亡，那可能也算是此人的幸運，可若此人身強力壯，便隻能硬生生拖耗著，直到饑渴而亡。
若想讓他難受，那不如死前讓他將養的更加舒坦些。
刑車推出了大牢，三生之外的鬼差遠比人間百姓冷靜的多。一路行至黃泉岸，路兩側站滿了鬼差，卻皆是靜默不語，隻冷眼看著刑車車輪滾滾。
雒子濯頹然在車裏坐著，手腳都被挑了筋脈隻能徒然的垂在身側。他頭發早在在第一日受了鞭刑之時便已經散了，如今沾了血汙更是結成了塊，擋在眼前。他在發間的縫隙裏尋著孟婆的宮殿的方向，始終向外望著，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宮殿翹起的房簷。
不知她……身子可還好些。連日交戰她新傷疊了舊傷，身子本就未曾痊愈，那日帶著傷墜下城牆，也不知傷勢是否嚴重。
黃泉邊早早搭了台子，眾鬼差將雒子濯抬上了高台，孟婆早已抬了狐狸絨的扶手椅過來，懶懶等在一邊。孟婆最煩冗長的流成，隻待雒子濯被安置在好便支著頭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鬼差去念往生的超度文書。
再然後，鬼差將雒子濯拖至了人前，按著他跪下磕了三個頭，算是向蒼生請罪。行刑的劊子手已經等了許久，碗粗的木棒已經高高揚起，隻等孟婆一聲令下，這雒子濯便可受了這斷椎的刑罰。
“行刑！”
“住手！”
雒子濯自始至終未有表情的臉突然動了動，側目尋著聲音的來源。遠處有一抹白色的影子倉皇而至，身邊有個黑衣的鬼差將將扶著。那白衣的女子急切間竟隻穿了裏衣，倒是景鑠在後麵一路追趕，手裏提著的是一件月色的外衫。
是宋婕。
“住手。”宋婕的聲音微弱至極，隱隱間帶著氣息不穩的喘氣之聲。她走得甚是心急險些摔倒，邊上黑衣的陽夏穩穩將她拖住，後麵的景鑠趁機追了上來，把那外衫披在了宋婕身上。
“孟婆，你答應我留他性命就是如此？”
宋婕身上的一十三枚銀針皆拔了個幹淨，如今身子虛弱的幾乎戰鬥站不住，隻靠陽夏提著，昂首質問孟婆。孟婆見她不顧性命來此救人也是一驚，丟了身上的大氅過去包住宋婕的身子，又親自下來扶她，誰想她卻絲毫不領情，反拉著陽夏退了一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台上。
“宋婕願以性命擔保，求孟婆饒他不死！”台下鬼將聽聞皆是困惑，安靜了許久的三生之外響起了竊竊的私語，人人都在困惑他雒子濯這樣的人為何也會有人求情，還有揣測著宋婕為何要保這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更有甚者，已經開始編排是宋婕幫著雒子濯殺盡了全城百姓。
孟婆清了清嗓子，台下稍靜了靜，但是孟婆的臉色亦是不善，蹙著眉毛望著宋婕，宋婕穩了穩氣息，仍舊跪著磕頭，緩緩而語。
“宋婕求您保他自有宋婕的理由，一則，這雒子濯雖是大開殺戒毀了人間，但是就這麽放他魂飛魄散未免便宜了他，他縱死了也換不回那繁盛的莫城。二則，二則這雒子濯一死難謝其罪，可若隻是他一人也便罷了，他身體裏的鬆歙何其無辜？為何平白受斷脊之行？孟婆大人，鬆歙冤枉！”宋婕將頭重重磕在地上，她頭暈的厲害，可她還不能歇下，隻咬牙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