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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心結已了,人間再遇

  馮老的死靈是陽夏親自渡的,陽夏找了借口讓景鑠在遠處等著,他二人在黃泉邊聊了很久。馮老走得時候倒是平靜,隻抱著陽夏哭了一會兒便上了渡船,小船飄飄搖搖而去,馮老還遠遠衝著景鑠搖了搖手,似是塵緣已了,走得無甚牽掛。


  景鑠見陽夏在黃泉邊蹲了許久未動,隻怕他腿蹲麻了一頭栽進黃泉裏,於是輕手輕腳走到他身邊蹲著。陽夏和景鑠已是三生之外的人了,沒有所謂的今生,水裏自然映不出他們未完的執念,隻有水波,微微的蕩著。


  “回去吧。”景鑠抱著膝蓋看他。


  陽夏卻是望著水波似是出了神,一言不發,景鑠等了半晌才聽見黃泉水中似是落入了什麽東西,“滴答”一聲,而陽夏的眼睛,已經微微泛了紅。


  景鑠本想問他發生了什麽,但看他神色如此最終還是怏怏的閉了嘴,隻在一邊等著。他知道,如果陽夏想說他自會說的,如果他不想說,那必定是是心中一塊傷疤,不提也罷,陪陪他就好。


  “我……我尋到我的弟弟了……”陽夏的聲音沙啞低沉,景鑠仔細分辨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說什麽,可惜他的小腦袋一時又沒有轉過彎來,又遲遲的卡頓了一番,傻兮兮的問他:“什麽弟弟?你曾經丟了的那個……”


  景鑠說完就後悔了,可惜嘴比腦子快,現在隻剩下拍嘴的份了。


  “嗯,對,我找到了!”


  陽夏說得簡單,景鑠卻是驚得說不出話來。“你……這麽多年了,難道是……那那……”


  景鑠指著黃泉中越飄越遠的烏蓬小船“那那那”的結巴了半天也沒說出所以然來。陽夏揚了揚頭,又用手背蹭了一眼眼角。


  “那時候他才那麽一點點,跟著我幾天都沒吃上飯了,又染了風寒,高燒不退。我以為他肯定活不成了了,我還怕自己走了他沒人照顧。和,我還求過鬆先生帶他一起回來。”


  “我記得你說過,他……沒跟你回來……”


  “嗯,他沒跟著我們回來,誰曾想他在人間活下去了,如今,也算是高壽了。他這一生孤苦了些,誰曾想今日他也是因我而死……”


  “我又沒有弟弟了……”


  陽夏的眼淚砸進了黃泉水裏,一朵朵漣漪花兒一樣的綻放開來。水裏映出個影子,是那白胡子老先生笑嗬嗬的模樣。但隻是一瞬那影子就碎了,消失的一幹二淨。


  景鑠蹲得腿有些發脹,幹脆站起來用腳背碰了碰陽夏,又笑嗬嗬的一拍胸脯和陽夏說道:“說什麽胡話,什麽叫沒有弟弟?怎的?我和你公事沒有人間十年也有七、八年了吧,你打算就這麽恩斷義絕不認得我了?”


  陽夏被他問得一懵,仰頭看了看他,隻見景鑠笑得燦爛,一把把他從黃泉邊拽了起來。“哥,既然是我哥就別這麽婆婆媽媽的,這世道都亂成這樣了,哪兒有時間給你婆婆媽媽的?走了走了,鬆頭兒宋頭兒都不知道怎麽樣了呢,咱倆現在歇不得!”


  陽夏被他從黃泉邊拽走,臨走前最後一次回望那看不到邊的黃泉,一片菏澤,無邊無垠,載滿悲喜。而再見人間,一片血池泥沼,竟比三生之外更像是煉獄一場。


  景鑠奪了陽夏的酒咕咚咕咚灌了幾口,咽下去的不多,實在是辣得慌,大部分的酒都順著他的脖子流了下去。


  陽夏伸手搶了回來,卻是放在了身邊,許久不曾再飲。


  “我雖是體會不了你的痛,但是我也知道三生之外的鬼差都是執念太深不能轉世的,而今你的執念沒了,相必定是覺得我在你身旁喝酒也甚是無趣了吧。”


  陽夏沒說話,卻把景鑠的袖子抹平了些,聽著他繼續說道:“我死前也沒有什麽兄弟姐妹,甚至朋友都沒有,我對他們無甚掛念,反倒我一直想看到這個時間的美好,欣賞人間百態。我這執念反倒是不至於輕易消散,反而我現在發現,天大地大,我沒見過的風景還有許多,我想看的人間,也各不相同。”


  “你比如說,蘇杭的小橋流水,到了北方就成了大氣的園林景觀。南方的吳儂軟語自是不同於北方簡潔粗狂的發音,世界如此之大,我又怎能輕易辜負。”


  這景鑠一直都是精力充沛,每日樂觀開朗的模樣,現在雖是憂心著宋婕鬆歙,也一副水到渠成的樣子。


  “如今這樣子,你可有什麽辦法?”這次換了陽夏問景鑠,他酒喝的有些多,嗓子還啞著,景鑠順手拿了涼茶遞給他,才回答到:“你看這雒子濯的神情,看著也不像是還有執念要霸占著身體的樣子,每日渾渾噩噩,仿若行屍走肉。若他不強行霸占的身體,那鬆歙鬆大人本應該嫩過來的,至今未醒,隻怕又是著了道兒了。”


  “陽夏。”景鑠突然靈光乍現似的抬頭問陽夏:“陽夏,你可知什麽靈力法術能困得住一個人?”


  陽夏認真思索了很久,腦子裏把知道的靈力法術過了一個遍,但能封住一人靈識還能如此讓人行動自由的法術她從未聽聞,唯一的可能也是烏鴉和雒子濯整出來這些半人不鬼的活死人。可那些活死人雖是能夠自由移動,終歸是用死人作身軀,注入死靈神識,差了些為人的情感。像雒子濯這般占了活人軀體而那活人始終未死的情況三生之內都未曾聽聞,更何況,烏鴉已死,陽夏著實想不通為何雒子濯還能掌控身體,而鬆歙……


  莫不是鬆歙……


  “景鑠……”房內宋婕眉間跳動,緩緩睜眼,眼前是黃楊木的房梁和屋頂,簡單卻精致,隻是有些眼生。


  景鑠將她扶起來,陽夏從火上端了碗一直溫著的藥給她服下,那藥是孟婆給的,孟婆雖是嘴上說著狠話,終歸還是心疼她的。


  宋婕抬眼掃了一下這房裏,房子清新雅致,倒像個女孩子的閨房,角落裏團了個人形,滿身血汙,軟塌塌如一灘爛泥一樣的癱著,與這幹淨的房間格格不入。宋婕知他還活著,全飲因擰巴著的一雙眉毛在聽見她說話的時候跳了跳。


  既還活著,那定有辦法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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