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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僵局

  這樣的局勢之下,作為皇帝的謝韻所仰仗的竟是自家對手的心慈手軟?簡直荒謬至極。


  若說方才向安還有幾分感慨自家孩兒初長成,眼下也隻剩無奈了。


  這孩子,終究難成大器。


  可顯然,謝韻並不覺得自己這樣的篤定很認知有絲毫不妥。


  眼看著向安在自己下首坐了,聽著他言之鑿鑿的將這局麵剖析的清清楚楚,可他就是生不出一絲懼怕,這個人麵上再凶狠骨子裏頭卻重情重義的很,否則又怎麽會為了當初的一句承諾,心甘情願的擔上幾十年的罵名?

  謝韻道:“老師,凡我所學皆出於你,好也罷歹也罷,學問到了這處也算是個終點。今兒話已說開,這些年我與言書私下的那些小動作相信你也有所察覺,但凡你包含一些私心,我與他早不能存在於這世間了。你說我今日說憑,不過就是您的一絲心軟和不忍,您說對了。縱橫朝堂數十年,過的橋比我走的路還多,積累的經驗人脈也是我遠遠不及的,我所占據的優勢,不過就是一個血脈名頭罷了。”


  這話說的極為明白,堂堂皇帝,就這麽明目張膽的公然耍起了無賴,說出去也不知有沒有人信了。


  向安皺眉,看著的眼神也從肅殺變成了困惑,謝韻這模樣自己從來沒見過,倒是言書反而在自己麵前耍過幾次無賴,比起如今謝韻這樣倒是更多了幾分渾然天成。


  言書啊,若是自己將這皇位奪了下來,再親手交給言書,倒不知這一局會變得如何。


  這樣的念想在向安心裏一閃而過,而後便是言書那張比青文更像謝承的臉,還有那雙眼,一顰一笑與他母親如出一轍。


  比起青文,更加聰慧有格局,果斷而仁愛。


  也許,這孩子才是這個國家最完美的繼承者。


  可是……他不願呐。


  況且,不管是大哥還是公主,都不會願意再讓這個孩子遭受這世間的非議,否則以謝承的秉性,怎麽會選擇把自己的骨肉生生送到別人家裏充作別人兒子。


  畢竟,當時的局麵,認下這個兒子遠比將他送出去更加有利,唯一能夠說服他將孩子放出去的也隻一個容音而已。


  “皇位這樣的東西,放給有能力者就好,對於最愛的兒子,我不會要他去坐這個位置。”


  “不是最愛嗎?為什麽不把最好的給他?”


  “皇帝這件事兒,隻有做過的人才知道,真不是人幹的。整日提心吊膽的沒自由,真不是什麽好活。最愛的兒子嘛,做個閑散又有錢的王爺就好了,不愁吃穿,又沒人管,隻要不違法亂紀,想做什麽做什麽,最好啊,風流又有趣。”


  “風流?大哥,這可不是什麽好事兒。你對自己兒子的期盼也委實不靠譜了些。”


  “你懂什麽,風流不是下流,多情而不濫情。娶個心愛的姑娘,生一堆可愛的娃娃。多好。”


  曾經,謝承明明這樣與自己說過,曆曆在目句句在耳,偏偏自己錯了主意,以為那不過是他酒醉之後的胡話,直到遇見言書,知道了這個孩子的身世,確定這個孩子前二十年確實在努力的過著風流而不下流,多情而不濫情的生活時,這些對話重又一遍一遍的在自己腦海裏翻滾。


  到了這時,他才知道,所謂最愛的孩子到底是怎麽樣一種存在。


  可惜,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哪怕他努力朝著那個方向曆練成長,可被身世所累,終究不能過的遂心如意。


  向安歎了口氣,為謝韻的篤定和自己的不忍。


  “青文,你不用威脅我,就像你說的,這皇位我並不在乎,也不想要。”謝家的皇位是他們兄弟三人從屍山血海裏頭搶出來的,若是輕易易主,當初的情誼豈不成了笑話?


  “我在這宮裏,你動不了我,不管是國舅爺還是鄭執中,這些個斜溢旁出的蛀蟲你除掉再多個也動不了我分毫。”向安道:“若是你連這點都意識不到,那我大約是真的要失望了。”


  “我知道。”謝韻坦白道:“針對你的局,本就是一個漫長的計劃,隻是我自己等不及了。”


  “是嗎。”向安笑了笑,道:“也是,就像你說的,政策推行到了這處,對我來說已然是個坎了,需得借助更狠厲的外力才行。”


  “而我就是這個外力。”謝韻篤定道:“老師,隻要您不是真心想廢除我,不管您手內握有多少籌碼,在我這兒都是空的。而我的籌碼已然不是之前計劃裏的那些微不足道的蛀蟲,而是您敬重的大哥所創立的這個國家。”


  新政的推動,向安已經後繼乏力,他原是三代權臣的代表,根係太過龐大,與自己推行的政策已然相悖。


  若想有所前進,這一刀終究得是落在他自己身上。


  或者這就是他這個權臣給自己設計的最完美的後路。


  底牌亮的清楚,籌碼全在向安手上,可這局從一開始就是他為自己布置的死局。


  罷了罷了,早晚都會到這步,再僵持又有什麽意義?

  向安道:“今日之事,隻當沒有發生過,而皇上也沒有向我提過那些荒唐的要求。老夫曾在聖祖爺麵前立誓,要為這謝姓江山鞠躬盡瘁死而後己,所以您一心企盼的安然交權告老還鄉自然也不會發生。”


  要行新政,那自己做筏子,這權就不可能是向安心甘情願交付,隻能是皇帝不留情麵奪來的。


  “另外。”向安掏出戒尺,重又上前兩步,對著謝韻道:“伸出手來。”


  “啪,啪,啪。”戒尺舉起落下發出極重的三下擊打聲,落在胳膊上道道都是兩指寬的血痕。


  向安沉聲道:“今兒便是我教你的最後一刻,不管什麽理由,在你擁有足夠籌碼之前,必須學會隱忍,萬不可蠢到把希望放在對手的仁慈之上。若是一味僥幸,也就離死不遠了。”


  該說的話全部說完,向安對著生祖爺的遺像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後,毫不遲疑的朝外走去。


  手臂疼的發麻,謝韻下意識的起身朝著那身影追了幾步,情不自禁的出口道:“老師還有什麽要交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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