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它幹淨的像是舔過一樣
路線他已經和店員確認再三,列車穿過大裂穀去往伊拉諾爾,中途經過關隘要盤查核實每位乘客的身份,安塞爾需要隆貝特下發的居住證才能順利通過,可他沒有,他是路斯基尼亞人。就算是克拉維爾家花錢打通了關係那走的也是小道,可安塞爾做不到他身後沒人撐腰,不過前進的路不隻有一條,在珠寶店將寶石兌換成金幣的時候,好心的店員告訴了他一條遠路,首先他要去往一座名叫“烏魯克斯”的城市,那裏聽說是冒險者與傭兵的天堂,到了那隻要願意支付給拉貨的車夫一筆錢,他就會讓你跟著酒和食物一起過去。
那裏的商人手眼通天,他們與權貴來往密切,私底下是一條黑色產業鏈,隻要你願意花錢沒什麽是做不到的。
這算是“偷渡”不過也是迫不得已,安塞爾坐在床上,早先已經在樓下胡吃海喝一頓,令他渾身舒暢,他從來沒有吃的像今天這麽飽過,大床與棉被質地並不柔軟,編織它們的材料也是格外廉價。
安塞爾解開包裹,裏麵僅剩一張舊照片與倆瓶烈酒,他拿起照片將它捧在手掌。
姑媽曾曾說過母親是死於疫病,那時候自己的父親身在千裏之外的路斯基尼亞,坎雷特城的醫師當時又束手無策,她們本想著用飛艇轉送往帝國,可惜她終究是沒能熬過那個晚上。
村莊外,在路燈照映不到的角落,黑暗如難以遮掩的混沌飄散著,在那陰影中安塞爾仿佛看到了女人的身影,她一直站在那裏遙望著自己,回憶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孤獨和悲傷在沉默中爆發,他站起身呆呆的看了許久,眼淚悄無聲息地流了下來。
那女人到底經曆了什麽,自己甚至連她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菲莉絲姑媽的女兒,每次看到她的時候,女孩的手總是被牽著的,她怯生生地躲在坎蒂絲身後時不時會偷瞄自己一眼。
坎蒂絲姑媽的懷抱格外溫暖,她是母親的妹妹,她曾說過會像母親一樣愛護自己,可她終究無法替代那人,這是血脈早已決定好的。
淚水洇濕了衣領,他用袖子抹掉淚痕,可眼眶裏打轉的水珠又接連不斷的落下,
“我該怎麽辦……”安塞爾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一屁股坐到了床上,眼睛仍舊通紅,可淚水再也流不出一滴來,口幹舌燥的打開了床前的酒瓶,一瓶下肚後他直接栽倒在了床上,用被褥遮住了臉,怪異的哼哧兩聲後便打起了呼嚕。
隔日,一聲巨響打破了清晨本該有的寧靜,安塞爾匆忙爬起身,他驚慌失措的看向窗外,臨近鐵路旁的一家小樓正冒著滾滾濃煙,騎警挎著槍與利刃早早趕到,場麵混亂不堪,有人哭嚎,有人吼叫。
是遇到襲擊了嗎?騎警們持槍闖進屋內沒過多久又是跑了出來,他們罵罵咧咧的叫嚷著,捂著口鼻神色匆忙地離開了。
安塞爾穿上了外套,他眼看房內隻有自己一人就沒做停留,那條銀龍可能是已經離開了,轉身踏足房門,卻看到頭頂的吊燈仍舊是亮著的,他試著想要關上那盞燈,可手指都快斷了也關不上。
“壞了?”這發生的匪夷所思。
“我要壞了!住手啊!”
安塞爾渾身爬滿雞皮疙瘩,他確確實實聽到了銀龍的聲音,可是卻看不到對方的人。
吊燈上灑落下銀光,原本亮著的燈自己熄滅了,安塞爾看著凝實成女孩的人影,又看了眼自己拽著拉鏈的手,露出一副為難的模樣。
“你在燈裏?”他嚐試問道。
“準確來說我和光線能共生,所以我是呆在燈光下而不是燈裏麵。”
“哦哦.……”安塞爾遲疑了會,堪堪點頭,他是聽到了但是沒聽懂。
來到大廳安塞爾看到門廊玄關處正站著十幾人,他們正隔著窗戶看向外麵,這些人有的是服務生,有的是旅客學著他們的樣子安塞爾也看了過去。
“怎麽不走呢?”拽了拽安塞爾的衣角,銀龍不解的問,隻是安塞爾並沒有回答她,於是女孩雙手一撐坐到了窗沿邊,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就在前方的院落,幾名穿著穿著白衣的護工抬著代價,上麵躺著看不清年紀的男人,他渾身沾滿了“黑色稀泥”
“這是發生什麽了?”有客人問,他轉過身看向同樣盯著窗外看的服務生。
“那是艾倫老爺……”服務生指著外麵被擔架抬走的男人“是他兒子不滿對方讓自己打掃豬圈的事,一氣之下把糞堆給炸了.……”
“你是怎麽知道的?”
“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這個月艾倫姥爺已經連著住了兩次院。”
有的人為此唏噓不已,有的則是捧腹大笑,有的人甚至刻意花錢去聽,這很明顯是家庭糗事,但總有人願意聽它的笑話
對他們來說可能這就是最純粹的快樂,看到有人已經出了門,安塞爾緊隨其後,他跟著那人的步調掀起衣領遮住了半張臉穿過了喧鬧的客人們走到了大街上。
那戶人家的院子裏,年輕的男人與騎警並排走了出來,男人一隻手上被拴著繩套,嘴裏叼著煙騎警也叼著煙,男人被馬牽著毫無顧忌散漫的走了出來,二人並肩而行像是相識多年的老夥計,說笑著一些無關緊要又瑣碎的事情。
“你瞧瞧那裏,真是幹淨,這下再也不用清理那些畜生的糞便了,它裏麵幹淨的就像舔過一樣。”
安塞爾二人與他們擦肩而過,騎警麵容嚴肅認真中帶著偏執,他翻臉很快,抬起的槍口抵在那男人背後,做的有模有樣,男人抬著手嬉笑之色從未褪去,他對著安塞爾身旁的銀龍擠眉弄眼,帶著挑逗的意味吹起了口哨。
安塞爾走上站台,靜靜等待著列車到站,他買了兩張車票,銀龍沒有跟來她說要去找那男人算賬,安塞爾沒有攔著對方的理由就任憑她去做,不過他也有善意的提醒事情不要搞得太大不然警衛們可會封鎖這條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