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微服出宮
建安十四年夏，定康忽然頒布了一道詔書，宣布在當月改年號為“承嗣”，同時大赦天下。
??於是在這個夏天，建安十四年搖身一變，成了承嗣元年。
??聽到消息的時候，元昭寧正在房中寫字，但宣紙上所寫並不是什麽字帖碑銘，而是一個又一個的人名。
??“公主，”雲容捧著一隻錦盒，“這是康家送來的，說見此物，如見康家家主。”
??元昭寧抬眸看過去一眼，嗯了一聲，重新將目光落在紙麵上。
??這時候的康家家主康旭已然從當初那個禮部員外郎擢升為了中書令，他自上任以後，跟從元彥的意思，起草各種詔令，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會被門下省駁回，但在地位上已是今非昔比。
??康大公子也在前不久調任中書舍人，康家父子也因為這一層關係，暗中傳遞了不少朝堂上的信息給她。
??如今康旭又送來家主信物，可見康家對她、或者說是皇帝這一派，已經是死心塌地了。
??她在康氏的位置上打了個記號，擱下筆，朝雲容伸出手去。
??雲容會意，將錦盒打開，拿出裏麵的一塊玉佩遞給她。
??那是一塊暖玉，玉質細膩，正麵以流暢的線形勾出幾道水紋，翻過去背麵用篆體刻著一個康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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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昭寧將暖玉重新放回錦盒內，問雲容，“你可知，‘承嗣’這個年號的意思？”
??嗣，有子孫之意，至於承嗣——
??但雲容還是答道，“請公主示下。”
??元昭寧也不在乎她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她隻是忽然有些感慨，“父皇年紀大了，段雲歸這麽做，根本是完全不考慮父皇的身體。”
??雲容低下頭。
??她看得清楚，現在的局勢就是元彥和段雲歸兩個人的拉扯。
??段雲歸氣焰囂張，可元彥畢竟是正統的皇帝，天然就有被人效忠的優勢，再加上公主的籌劃，如今也是勉強和段雲歸打了個平手。
??但也隻是勉強而已。
??段雲歸也不會等著元彥再次做大，他催著後宮懷子嗣，就是等著皇子呱呱落地那天，逼元彥退位，他好控製著小皇子，滿足他的野心。
??所以承嗣這個年號，更像是段雲歸對皇帝的蔑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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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元昭寧隨手將桌上的宣紙一卷，問，“什麽時辰了？”
??雲容回頭看了一眼，“公主，巳時末了。”
??“去襄城公主府。”
??雲容領命，安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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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與公主府隻隔了一條街，不多時，馬車已經停在了公主府的大門前。
??雲容到門房處說明來意，又遞了名帖進去，約莫等了有一盞茶的時間，旁邊的門才緩緩打開，一名侍從自裏麵迎出來，朝著馬車的方向施了一禮。
??元昭寧下了車，在那侍從的引領下，直接進了襄城公主的寢殿。
??屋子裏熏著熏香，襄城就靠在床帳內，額上綁著一條帶子，裏麵敷著些藥。
??“做什麽這副打扮？”元昭寧在椅子上坐下來，上下打量她一眼。
??“頭疼，”襄城簡單答了一句，又挖苦她，“我道是哪個誥命夫人，原來是皇姐你啊，皇姐今日怎麽有閑心到我這兒來？”
??元昭寧無視了她的挖苦，看了一眼屋內的布置，隨口問道，“清遠伯去了邊鎮，你竟然舍得留在定康？”
??襄城的眼神中閃過一抹不自然，“邊鎮苦寒，我已經吃過一回苦了，不想再吃第二次。”
??“就靠寫信？”
??“信？”襄城愣了一下，隨後又掩飾道，“是啊，見不到麵，隻能多寫幾封信了。”
??“也好，免得相思難解。”元昭寧就像是看不出她麵上的難堪，也沒有再繼續這些話題，而是問她，“帶父皇出宮走走，你可能辦到？”
??“這怎麽可能？”襄城脫口而出，“若是百姓知道皇帝不在宮裏，到時候民心盡失，可不是你我能擔待得起的！”
??“曆來皇帝微服出巡，可有哪次是事先昭告天下，說‘我要出宮’的？”
??“那、那……宮裏像個篩子一樣，父皇不在，他們能乖乖閉嘴？”
??“陛下仁厚，想知道天子腳下，民風如何，不過是偶爾出去走走看看，又不是去外麵過夜，隻要管好一部分人，他們不說，就沒人會知道。”
??襄城聽到這裏，忽然反應過來，“你說的這麽熟練，想必從前在長安，沒少這麽掩護父皇出宮吧？”
??頓了頓，還是接著說了一句，“你可真是膽大包天，仗著自己最得父皇的寵愛，無法無天！”
??“那你做不做。”元昭寧懶得和她廢話。
??襄城深吸了一口氣，“我沒把握，不過可以試試。”
??“那好，明日午時，我在帆樓雅間等你們。”
??元昭寧說完就要走。
??“喂、喂！”襄城詫異的叫住她，“你不告訴我怎麽做，我怎麽帶父皇出來？”
??元昭寧抬手點了點自己的頭，“你是公主。”
??“我是公主，所以呢？”
??“所以，自己想。”
??說完，她也不再理會襄城，直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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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昭寧一走，剩下襄城獨自坐在房裏，眉頭鎖得老深，一個勁兒的回想著她臨走時候最後的動作，和那句話。
??是公主怎麽了？
??是公主就能一下子把什麽法子都弄懂了？
??也不知道元昭寧這次又要幹什麽，這麽神神秘秘的，她可不信元昭寧隻是單純的想帶父皇出宮吃頓飯。
??臘梅從門外進來，見襄城一臉煩躁的按著頭，連忙走過來，替她輕輕按揉頭部穴位，“公主可是又頭疼了？”
??襄城平複了一會兒，忽然按住臘梅的手，“你去——”
??話說到一半，忽然又頓住。
??臘梅不解其意，問了一聲，“公主有何吩咐？”
??“算了，”襄城歎出一口氣，想，父皇隻是出宮吃頓飯，又不是做別的什麽，她沒必要把這種事也告訴段雲歸，便隻說道，“你多給我揉一會兒。”
??·
??隔日中午，元昭寧果然在雅間等來了微服出來的元彥還有襄城。
??元彥一進去，就回頭吩咐襄城，“你去外麵守著，別讓人跟進來。”
??襄城一見自己不光連個座位都撈不著，還得出去守門，心裏不痛快，卻又不敢說什麽， 隻能低低地應了一聲，帶人出去了。
??等襄城一走，元彥立刻走到桌邊坐下，問元昭寧，“阿昭，你怎麽知道我想出宮了？”
??元昭寧一笑，“父皇在宮裏憋悶，女兒也幫不上什麽忙，隻好請父皇出來，散散心。”
??元彥忽然歎了一聲，“這也就是你能替我想著，你再看看那幾個，成天不是來找我鬧著要錢，就是鬧著要府邸，什麽都指望不上，還處處給我添堵——”
??元昭寧倒了一杯茶給他，“父皇先消消氣，兒臣還有個事情，想和父皇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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