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人間虛神
夕陽西下，沉重的暮色逐漸籠罩天穹，星鬥漫天，白雪紛落，如柳絮般飄蕩，無聲無息，一如那趙拓的死法。
大地多出了一道十裏溝壑，宛若地龍翻身，山林破碎，狼藉一片，殘留的劍氣依舊鋒利駭人，有清冷雪花飄蕩，很快被斬滅。
“咻！”
虹光劃過夜空，留下一道長長的光帶，飛掠而來，穩穩落在劍氣鴻溝上方，璀璨虹光漸散，露出兩人身影。、
正是劉言、海安。
此刻的兩人，臉色都略顯蒼白，氣機萎靡，道袍具是碎成了破布，模樣頗為狼狽，哪還有世外高人的風範？
打量著底下的劍氣鴻溝，海安麵色凝重，神魂力探出，感受了會殘存的淩厲劍意，心中愈發不安。
“趙拓他……”
“死了。”
劉言沉聲道，神情看起來很平靜，但那正在掐算，又不停顫抖的手指，卻是說明著，他的心裏，亦不平靜。
一位靈台五階的修士，居然就這麽容易被斬殺了。
還是形神俱滅，屍骨無存！
這由不得他們不怕。
劉言回首遙望，朝身後望去，目光掃視，再沒找到那位如劍仙般的人影，臉色當下一鬆，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看樣子，白衣劍客的目標是趙拓。
可兩者之間有何仇怨？
“是周山的人。”
海安這時說道，劉言目露疑惑，旋即順著前者的視線望去，就見得在前方不遠處，正有一道玄妙屏障徐徐消散，通體波光熠熠，符文流轉……
劉言臉色瞬間一變，心中驚懼不已，想起方才還與趙拓一起商議謀劃周山，更是連連暗罵，後怕萬分。
好在，白衣劍客貌似不知道他們的談話，也是位明事理的人，三人中，隻斬趙拓。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估計是因為這廝在周山的表現，才引來這殺身之禍。
“海長老，你說，那位白衣劍客的實力境界……”
劉言神色微動，看向海安問道。
聞言，海安吞了口唾沫，老臉上滲出一層細汗，他看著劉言，兩人異口同聲道：“虛神。”
海安輕撫白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斷然道：“即便是專修精神力的修士，也不可能凝聚出如此強大的神魂烙印，最重要的是，他還能施展道法。”
“隻有將道韻完全融入神魂之中，如此方才可完成這般手段，而這恰恰是虛神期修士的象征。”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看到彼此眸中的恐懼。
人間虛神。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代表著當今大夏的最高戰力，平日裏，都是存在傳說中的人物，就連他們門派的祖師，也不過是這般境界。
而今，竟然能見到一位虛神期修士出手，雖是神魂烙印，但依舊不妨礙他們產生敬畏之心。
“看來，這周山，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強大。”
海安喃喃道，視線再次朝下方劍氣鴻溝望去，渾濁老眼中閃過一抹疑惑，驚疑道：
“可為何老夫感覺，這位前輩的劍道修為，並未達到劍神之境，劍意看似淩厲霸道，實則外強中幹，能有如此破壞力，完全是靠強大修為支撐。”
“怪哉怪哉。”
這位活了數百年的老人，像是見到了平生最奇異的事，難以置信的搖起頭。
也不怪海安這般反應。
常理來說，想要突破虛神，那就必須要將自身大道，領悟到人力所能達到的極限，而後融入神魂之中，於紫府開辟小千世界，方可邁入虛神領域。
可若白衣劍客是虛神期的話，那他的劍道修為，為何沒達到劍神之境，甚至，海安覺得，這位前輩的劍道境界，可能都沒天劍掌門高深。
“或許，他兼修兩道？”劉言試探道，說的自己心裏都不確定。
“這不可能！”海安當即否定，一個人就算天資再高，能修煉數法，但也不可能領悟兩種大道，如此混亂，根本就不是在修行，簡直就是找死。
“虛神期大能，尤其是你我能談論的？”劉言苦笑道，歎了口氣，搖搖頭後，沉吟片刻，問道：“趙拓死了，我們該這麽向帝君交代？”
“還能這麽交代？如實稟報即可，趙拓性情如此，惹到了不該惹的人物，死了就死了。”
海安沒好氣道，饒是以他的心性，這段時間與趙拓相處，不僅沒有對其產生好感，反而有些厭惡。
前幾天，這廝還死不要臉的去挑釁季蟬溪，這更讓老人惱怒，言語間，淡漠至極，絲毫沒有對趙拓的死感到惋惜。
“這隻能這樣了。”
劉言點頭道，對於海安的心情，也是深有體會。
‘早知道出來之前，就該讓師兄算一卦。’
他心中腹誹道，但臉上，卻是揚起了若有若無的笑容。
趙拓被斬，對他和海安來說，也不算壞事。
畢竟，誰也不希望頭頂上有個人管著，並且如此一來，到時候的寂滅秘境，就少一個人分羹，兩人的好處油水，自然就會水漲船高。
想到此，兩人再次商議了一會，便殺氣騰騰的朝萬仞山飛去。
他們被堵截，居然沒一個人來幫忙，新官上任三把火，這就是一個機會。
……
冬夜寂靜，白雪悄然落下，一道耀眼的光芒於夜幕劃過，與銀河並行，一如這浩瀚神河中的沙粒。
周山，神君殿。
幽靜的殿內極為冷清，一襲紫衣身影靜靜端坐蒲團，雙目緊閉，猶如老僧入定，恬靜的臉頰又讓人覺得好似陷入了酣睡。
良久過後，冷風吹起，虛掩的窗戶掀開，隻見白芒一閃，伴著龍吟劍鳴，光芒停落在紫衣身影麵前，鋒芒劍氣徐徐消散，露出裏麵的三尺青峰。
周川緩緩睜眼，伸出手，握住劍柄，打量著已經鏽跡斑斑，靈性缺失的劍身，眸光微微動搖。
想要靠一道靈體殺趙拓，自然需要灌注他自身的全部力量，繼而催動這柄靈寶長劍中的劍意，方能完成。
這也導致，長劍的靈智不僅因此湮滅，其劍體，更是由於承受不住強悍的力量而損壞，觀之鏽跡斑斑，劍芒暗淡的模樣，顯然是已經報廢了九成，如今看來，估計連法寶都稱不上。
不過，周川並沒有感到心疼。
有些事，不去做，他心裏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