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幕 圍困IV
汙蝕對梅爾維斯的侵蝕仍在加深，黑暗從男爵府邸向外蔓延，之後是巡兵部，傭兵工會，學會，商會，再是商鋪街道，貴族住所，居民住所等等。
它們的陰影遍布城市的每處角落，沒有一處能幸免。
但不管怎樣的災禍，總有些幸運兒可以暫時躲過危機，他們之中有貴族，傭兵甚至無業者，此刻為求生聚集在格爾斯商會左側的第四居民街內。
紛亂的雨水，昏暗的光線，狹窄的街道，數十人擠攘在潮濕的角落，人頭攢動卻默契地保持安靜，但他們並不平靜，太多雙充斥血絲的眼睛時不時轉向不遠處的街口，一張張困倦的臉龐寫滿不安與緊張。
在這壓抑的關頭，如果有什麽影子在街口出現，他們會立刻翻牆逃命。
“外麵怎麽樣？”
某名健壯的傭兵抬頭問向騎在脖子上的女同伴，後者是名弓箭手，正緊張地從牆頂探出腦袋，謹慎小心地觀察第四居民街附近的狀況。
他們的聲音都死死地壓低著。
“太暗了，什麽都看不清。”
女弓箭手瞅了幾眼就迅速縮回來，她甚至用起手語，在內心輕輕歎息，心想如果弗裏沒死在工會門口，以他特異的夜視力肯定能找到出路。
但一想起弗裏的慘死，她便感到恐懼，不寒而栗。
絕望的氣息像瘟疫般傳染。
“衝出去吧，離城門口隻剩三條街道的距離。”
有名矮個傭兵打破沉默，這般提議，他冷漠的視線掃過人群中瘦弱的貴族和女人。
眾人卻再次陷入沉默，但不少人以冷峻的表情麵對那名冷酷的傭兵。
“我們是相互幫助才抵達這裏的。”
一名商會主忍無可忍，他指著傭兵們的鼻子，惡狠狠地吐氣，“蠢貨，是誰借給你們馬車.……”
“夠了。”
麵露疲憊的貴族厭煩地擺手，他名為本傑，在眾人裏很有威信，大家頓時安靜下來。
“再等等看吧，也許月亮和星星會出現，這樣就能看清街道的情況了。”
本傑很冷靜，他淩厲的目光一掃，一些試圖反對的人頓時低下腦袋。
眾人無可奈何地，同時心懷不安地忍受著這個提議。
很快，數十人分裂成幾個顯而易見的小團體，傭兵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貴族們圍在本傑身邊煎熬等待，其他人迷茫地坐在原地。
塔莎和傑瑞注視著這一切，他們對視一眼，都看見了雙方眼中的擔憂。
“我們會沒事的.……”
塔莎披著過大的濕透的鬥篷，包裹住傑瑞，她緊緊抱著相依為命的弟弟，刻意壓低的顫抖聲音有難掩的嗚咽感，“.……我們都從工會裏逃出來了，再過會兒就能出城了。”
“安靜點，我不想現在就殺了你們。”
蹲在角落的一名盜賊盯著這對姐弟，語氣十分殘忍。
一旁的貴族，包括本傑在內都皺了皺眉，但眼下他們也沒有了製止的想法，隻是歎息搖頭。
塔莎和傑瑞驚懼不已，他們沒有再繼續說話。
“我要去教堂。”
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讓其他人麵露錯愕。
他們紛紛抬起頭，盯著一名頂著雨水站了起來的教徒，他身上的白服破爛不堪，但表情卻十分堅毅。
是一位籍籍無名的普通信徒，連教士都算不上，貴族和傭兵們隨即冷淡地移開視線。
“想去就去。”
“嘿嘿，趕緊滾。”
“白癡.……”
這名教徒仿佛沒有聽到這些話，麵不改色地朝街口走去，經過塔莎和傑瑞之時他猶豫一瞬，解下了身上的兜帽和鬥篷，遞給這對麵露驚訝的姐弟。
“願神明保佑你們。”
他握緊手中的圓形掛飾，正準備轉身離去，卻訝異的發現自己的手被抓住。
“我們跟你一起。”
塔莎和傑瑞表情同樣堅定，教徒沉默片刻，點點頭。
“翻牆走吧，這樣你們可以少過一條街。”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之前的健壯傭兵站起身，表情複雜地看著這對姐弟和教徒，指了指自己的肩頭。
三人對視，他們沒有選擇拒絕。
因為從第四居民街道抵達摩科裏斯教堂，足足要穿過三條街道。誰也不能保證那些可怕的怪物不會出現，穿過越多的街道就越危險。
“謝謝你，亞裏先生。”
傑瑞踩著健壯傭兵的肩吃力地爬上牆頂，他哽咽著，對這名熟悉的傭兵表達感謝。
“嗯。”
健壯傭兵回複得很平淡，他腦中回放著傭兵工會的日常，這對姐弟其實很討人喜歡。
“蠢貨。”
突然間，有人低聲咒罵著，寒光一閃而逝，隨即響起不大的，但是讓所有人陷入驚慌的慘叫。
“你們瘋了？！”
本傑憤怒地看過去，之前的盜賊將小刀紮進某名無業男性的手掌裏，後者疼得在地上打滾，鮮血直流，順著狹窄街道的流淌的雨水流向外麵。
“你還以為你是貴族？”
盜賊冷冷一笑，趾高氣揚地道：“我受夠你們這些——”
“它們來了！它們來了！”
更猛烈的呼喊打斷他的話，一些失控的人開始瘋狂地喊叫，盡管街口沒有任何影子出現，但他們的反應卻好像怪物已經近在咫尺。
“閉嘴！都閉嘴！”
眾人臉色驚變的同時，局勢也徹底脫離本傑的掌控，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長劍，匕首，咒罵，一時間紛紛出現在這狹窄的街道裏，以雨水和黑暗為背景，仿佛是某種殘忍無情的序幕。
“你們快走吧。”
在這般混亂之中，健壯傭兵歎息著，將最後的教徒送上牆頂，隨後冷漠地看向紛紛起身的貴族和傭兵們，緩緩伸手，將身後的斧子取出來。
嘩啦，嘩啦。
三人從牆頂躍下，抱著某棵強壯的西姆樹滑落到另一處街道的中央，摔在結實冰冷的磚地上，過了幾秒才緩過來。
“.……”
塔莎和傑瑞站起身，似有所覺地轉過身望著第四街道的牆壁，淅瀝的大雨聲完全蓋過其他的聲音，光線也依舊昏暗，仿佛讓之前的所在地成為遙不可及的另一處世界。
“走吧。”
“嗯。”
姐弟響應著教徒的輕聲呼喚，他們警惕著四周的動機，朝著街道的更深更黑暗的地方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