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異夢閣主
“少年,你認識字嗎?”
蘇瑾拿出筆在紙上刷刷的寫下了藥方,這紙是她在街上買東西剩下來的,幸好還沒有扔,至於這筆嗎,是她用燒焦了的木頭做的。
將藥方微微吹幹之後遞給了少年,她也不知道他叫什麽,所以就稱呼他為少年了。
少年接過藥方細細的看著,他還未來得及說話,他身旁的少女就搶著幫他回答了。
“我哥哥很聰明,認識字的。”
少女崇拜的看著少年,在她眼中,她的哥哥一直都很厲害,如果沒有哥哥的話,這個家早已經不複存在了。
少年似是被少女誇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臉微紅的訕訕道,“我認識字,姑娘這藥方我都看得懂。”
蘇瑾滿意的點點頭,心中暗腹著,沒想到在這個窮苦異常的地方,竟還住著這樣通透的一個少年。
少年將手中的藥方反複的看了幾遍,眼中閃過一抹複雜,“姑娘,我有些話想要問你,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少女一聽,也趕緊抓住少年的衣袖道,“哥哥想要問什麽,我也要聽。”
“不得胡鬧!”
少年低喝一聲,抽出被少女攥著的衣袖,不去理會她那嘟嘴不滿的表情,抬頭看向了蘇瑾。
“可以。”
蘇瑾將銀針收拾好,將針簾放回懷中,率先走出了門外,她很好奇,這個少年想要問她什麽。
少年對少女囑咐了一句,照顧好奶奶,然後也跟在蘇瑾身後,走了出去。
少女無可奈何,隻能生氣的在原地跺跺腳,哥哥做什麽事情都要瞞著她,她明明也是可以幫助哥哥的。
咬了咬下唇,擰了一把濕毛巾,為老婦人擦拭著臉頰,看著老婦人虛弱的樣子,她在心裏一遍一遍念叨著,奶奶,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
距離屋子數十步開外後,蘇瑾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跟在她身後的少年,淡淡開口問道。
“你想要問我什麽?”
少年抿緊了嘴唇,從懷裏拿出那張藥方,抬頭看著蘇瑾,聲音裏帶著微酸的澀意。
“姑娘,我奶奶的病………是不是治不好了,我看了你配置的藥材,用的大多都是能延緩病情的,而不是治療的。”
蘇瑾微微眯起了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少年,若他隻是能看懂字,也許她還不奇怪,但沒想到他竟還懂得藥理。
身處最落魄的角落,卻不任之墮落,性格沉穩而內斂,心思縝密而細膩。
這樣的人,若是給他一個機會,有朝一日,他定會嶄露頭角,乘風而起。
“沒想到,你竟還懂得藥理,既然這樣,我就和你明說了,你奶奶的病是肺癆。
其實肺癆也不是無藥可治,但你應該知道,你奶奶的年歲已大,根本經不住折騰,就算是沒有肺癆,以她身體的底子怕是也撐不住幾年了。
所以,我給你寫的皆是能延緩病情,調理身子的藥材,能讓她在生命的最後幾年裏少受一些苦,就已經是極限了。”
少年聽著蘇瑾的話,頭埋得越來越低,讓人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但他愈攥愈緊的手,卻出賣了他的心情。
唯一不變的是那張被他小心嗬護的藥方,沒有起任何褶皺。
這個消息對他來說,也許還需要些時間來消化吧,蘇瑾也不打算打擾他,該做的她已經仁至義盡了,剩下的就靠他自己吧。
想起有些東西還沒有買,於是向市集的方向走去。
“姑娘,我叫江黎,若日後有機會能報答姑娘,我定將全力以赴,義不容辭。”
少年沙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眼神之中寫滿了堅定。
蘇瑾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嘴角卻忍不住的上揚了,這個少年既然想要幫她,那就要看他日後的造化了。
少年看著蘇瑾的背影一點一點的消失在眼前,若是可以,他真的很想追隨他,他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她的身份絕非一般。
…………
出來買東西,還不用自己拿錢的感覺就是爽,蘇瑾樂滋滋的想著,誰讓蕭墨淵總指使她幹活呢。
看著已經變的幹癟的荷包,某女露出了一個猥瑣的笑容,拍拍袖子,終於決定打道回府了。
走了幾步,蘇瑾突然表情一凝,閃身躲進就近的一處巷子裏。
不久之前她就感覺有人在跟蹤她,最開始她還以為是錯覺,現在看來,她猜的沒錯。
因為剛才在她轉身的一刹那,那個人的身上迸發出了殺氣。
靜靜打量著周圍,她現在身處的這個巷子大概是市集的外圍,在往前走片刻,應該就是一片竹林。
眸光一閃,點腳一躍,跳到了巷子的上麵,借腳下之力,施展輕功,向前方的竹林奔去。
她不知道這個人的性格,所以不敢輕舉妄動,若是在市集內打起來的話,勢必會影響很多人。
她不想牽連到無辜的人,所以前方的竹林是她最好的選擇,順便讓她看一看,又是誰想殺了她。
竹林中的竹子皆已經長成,有風拂過,簌簌作響,滿眼望去,皆是一片翠綠,鼻翼之間,也盡是竹子特有的清香。
情景雖美,但氣氛卻充滿了肅殺之氣。
“閣下,到這裏,你也應該出來了,跟了一路,也是時候讓我一睹閣下的廬山真麵目了。”
她不知道又是哪個人想殺自己,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絕對不是之前那個夜晚的黑子男子,因為他們的氣息不一樣。
若是之前那個男子的話,她現在必然不會出現在這裏,她與那個人的差距她還是很清楚的,與他單挑,那不是明擺著找虐嗎。
蘇瑾暗暗鄙視了自己一番,凝神屏吸,謹慎的盯著眼前。
“世人皆說你死了,我卻是不信的,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事實證明,你果然沒死。”
從前方的林子中走出來一個白衣男子,眉若柳,唇似櫻,一頭烏絲一絲不苟的梳起,用銀冠固定,下頜收的微有些緊。
不知為何,他的眼中似乎充滿了掙紮,似喜,似怒,似不安,又似慶幸,最終,所有情緒都歸結成了恨。
他恨她?
蘇瑾一愣,他給她的感覺很複雜,並不像以前要殺她的人那樣,目的很明確,就是單純的為了殺她而來。
想了想,萬一他們之前有什麽誤會,能化幹戈為玉錦呢,於是試探著開口問道。
“閣下似乎是很恨我?我與閣下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白衣男子嘲諷的扯起嘴角,讓他原本清冷的臉上多了幾分嘲弄,“恨你,你還是那麽會異想天開,你還不配讓我恨。”
“……………”
蘇瑾一時間無語,他看著她的眼神恨不得飲其血,吃其肉,噬其骨,這還說不恨她,這家夥到底是有多糾結。
但這更加讓她確信了一點,他們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麽。
“我之前就懷疑過那個大夫是不是你,你真是好手段,將我也給蒙混過去了。”
白衣男子咬牙,他之前果然沒有認錯人,她即使化成灰,他也認得,可恨的是,她之前明明也見過他數麵,卻還裝作不認識一樣。
蘇瑾聽著他的質問,很精準的捕捉到了一個信息,原來她之前是個大夫,難怪給人看起病來得心應手。
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消息的獲取,她相信她的身世之謎很快就要真相大白了。
“所以說,閣下一路跟蹤我到這裏來,到底是所為何事?”
“自然是殺你!”
男子說完,也不給蘇瑾反應時間,直接拿出別在腰間的玉笛,吹奏起來,隨著笛音響起,一波又一波的氣流向蘇瑾攻去。
蘇瑾一個閃身不急,就被一道氣流割破了衣袖。
好厲害的音攻!竟能將空氣凝成實物,這等內力,不可小覷。
抽出別在腰間的軟劍,不斷變換著身形,同時向白衣男子逼近。
男子足尖點地,向後空翻,隨即音調一轉,一改之前急促殺伐的節奏,換成了綿長而悠遠的曲調。
隨著音調的轉換,蘇瑾也感覺她的動作似乎變慢了,頭顱中的某根神經,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疼的她冷抽一口氣。
手掌快速翻飛,幾枚銀針赫然出現在指尖,用獨特的手法紮在身上的穴位上,以保持靈台清明。
但音調的變換,仍舊讓她感覺氣血一陣翻湧,喉嚨間不住的湧上了一口腥甜。
正欲封閉聽覺的時候,空中突然傳來了一道妖而魅,卻絲毫不顯娘氣的男音。
“有言道,世有墨公子,溫潤人如玉,怎麽許久未見,墨公子的脾氣還是這般暴躁。”
墨公子,指的就是眼前正手持玉笛的顧子墨,江湖人稱,墨公子。
顧子墨看著眼前出現的紫衣妖孽,臉色一沉,聲音裏充滿了不悅,“又是你,難道異夢閣要支撐不下去了嗎,竟讓淩閣主這麽閑。”
男子也不在意,而是從竹尖上輕飄飄的躍了下來,站在蘇瑾的麵前,莞言道,“你怎的又被這瞎吹笛子的家夥給纏住了。”
“你是異夢閣閣主?”
男子挑了挑眉,算是承認了,這讓蘇瑾有了一瞬間的詫異,這人竟然是異夢閣閣主淩夜,那個被人傳的神乎其神的存在?
既然這個是異夢閣閣主,那他口中提的墨公子又是什麽來頭,腦殼有些隱隱的發痛。
她這是走了什麽狗屎運,別人口中難得一見的人,竟一個兩個都出現在她的麵前。
她有一瞬間的懷疑,這個異夢閣閣主不會也是來殺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