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他的孤獨
高元毅冷笑了一下,又無謂的說道:“如果他真有實力去繼承江業,兒臣想奪也奪不走,但如果他沒有這個實力,兒臣又何不早點將屬於自己的一切都拿回來。”
皇後激動的嗔怒道:“你憑什麽認為那是屬於你的一切?”
“那母後憑什麽認為他才是北朝的後主?”高元毅絲毫不輸皇後的氣勢,他早已不滿皇後對高元尚的偏袒,在他的記憶中,他永遠都是站在高元尚身後的那個影子,有陽光的時候,他或許會被注意,但在陰暗中,他永遠是默默的看著。
“因為他是長子,你的哥哥。”皇後依然是帶著激動的情緒,她不能接受,血濃如水的兄弟,要麵臨相殘的地步,更加不能因為他們的不和,擾亂北朝數年來的安定。
高元毅卻一臉陰冷而犀利的說道:“那如若他是一個廢人,母後還會這麽認為嗎?”
對於高元毅而言,什麽所謂的長子,不過都是他們口中的借口,在他意識中,從來都隻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你……”皇後一時氣急,她不知道高元毅的話意,隻是一時的氣話,還是真的要對高元尚不利,但是他決絕的態度,已經沒有再勸說的餘地。
皇後又稍稍緩解了一下,既然沒有勸阻的餘地,她又憂重的說道:“你知道,母後當初選擇把你生下,是多麽不易嘛?母後也曾設想過,如果你們兄弟將來有一天不和,母後一定會站在你這邊,因為你是弟弟;
可當你們長大了,你們沒有出現不和,反而手足如影,母後真的很慶幸自己選擇把你生下,如今你們都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屬於自己的權位,可你們卻要反目成仇,甚至兵戎相見。”
皇後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又繼續說道:“可母後不會再選擇幫你,因為你已經長大了,不再需要母後脆弱的羽翼為你守護,所以母後選擇幫助你哥哥,因為他是這北朝的支柱,他身負江山重任,手握千萬百姓的命脈,可他永遠都隻能是一個人去撐,一個人去擋;
累了,他沒有一個溫暖的臂彎停靠,倦了,他沒有一個堅實的港灣去歇息,所以他才是這世上最可憐,最孤獨的人。”
皇後淚水滲紅了眼眶,但她堅強的將眼淚收回,仿佛是沉浸在傷感沉重的情緒中,她又悠悠然然的說道:“如果你願意去爭奪這麽一個萬人敬仰的名位,那麽就要做好孤獨一生的準備,母後不會去攔你,也不會去怪你,因為你們都是母後的孩子,母後的驕傲,如今母後老了,但母後永遠是你們堅強的後盾。”
皇後握著高元毅的手,帶著一臉滄桑的笑臉,她所能做的也許隻有這麽多,然而在這些年裏,每當看著高晉將自己獨自捆綁在那個萬人之上的位置,她看在眼裏,心痛在心裏,可是她隻能這樣遠遠的看著他,因為那近在眼前的距離,是她從來沒有穿越的紗網。
因為高晉的曆曆幕幕,都看在她眼裏,也清晰的記在她心裏,由於一心都放在高元尚這位長子身上,所以高元尚享盡了被愛的溫暖,而高元毅自小沒有多少關愛,就算是某些玩具,都是撿高元尚玩膩的東西,所以她才不想讓,高元毅再去將自己捆綁在,那讓人觸不可及的孤獨中。
高元尚擁有的太多,所以他必須為自己所擁有的一切,付出相應的代價,雖然這個代價有點沉重,但是這是他出生後就被定格的命運。
高元毅帶著意氣風發的來,卻載著心事重重的離開,皇後的一番話,深深的灌輸在他心裏,經過了短短的數月,皇後的蒼老明顯可見,高晉更是一病不起。
他反複的問自己,這樣的做法,到底是對是錯,可惜沒有人能回答他,他隻能徘徊在這個沉重的問題中,一步一步的徘徊著。
沈小雅還沒有單獨來看望過宋安樂,得知她蘇醒後,她便前來看望,順便也帶了些她從塞外帶回來的特色物品。
自從皇後來過之後,宋安樂雖然還是不願出去示人,但情緒明顯比以前要好很多,起碼不是每天都發呆,也沒有出現昏昏欲睡的現象。
“皇妃,沈小主來了。”梅心並不是以往那般欣喜,反而是一副低沉的情緒,因為沈小雅的身孕,她擔心會勾起宋安樂的心傷,可是她又不好將人駁回。
宋安樂沒有回應,隻是起身相迎,這時沈小雅走了進來,她明顯隆起的小腹,頓時刺痛在她心裏。
“安樂,你終於醒了。”沈小雅卻並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而是很開心的走了上來。
宋安樂強擠出一絲笑顏,又淡淡的說道:“過來坐吧。”
沈小雅發覺宋安樂的狀況,好像並不太好,但她也能理解,於是她就攙著她一起在軟榻上坐下。
“這些是我在塞外帶回來的一點小玩物,不成敬意。”沈小雅身旁的宮女,將一個錦盒送上,宋安樂向梅心示意了一下,梅心隨即便接過那個錦盒。
宋安樂也很是客套的說道:“人來就來了,幹嘛還帶東西來。”
“就是些零碎的小東西,不值什麽錢。”
宋安樂淺淺的抿了抿嘴角,但想到沈小雅剛才的話,她又驚奇的說道:“對了,你方才說是塞外帶來的東西,怎麽你也去塞外了?”
“邕王這不在邊關駐守了好幾個月,他倒是有心不放心把我一人留在宮裏,所以就把我也接了去,這會戰亂已平息,我又懷了身子,所以邕王也就陪我回宮先安胎了。”
宋安樂看著她隆起的小腹,心裏萬般不是滋味,可沈小雅和高元毅進展這麽快,倒是她沒想到的事,許是日久生情,最終人心還是敵不過時間的消逝。
沈小雅意識到宋安樂可能會受影響,於是她握著她手,又溫婉的說道:“安樂,我知道你心裏一定很難過,但事已至此,你就算這樣一勁墮落下去,也不可能讓孩子複活,所以你要振作起來,待養好了身體,不怕沒有孩子。”
宋安樂不想在提及這件事,也不敢在提到孩子,她知道自己還是沒有勇氣去接受事實,所以低沉的說道:“別說了,這些我都懂。”
沈小雅也不想停留在這個話題上,於是她又說道:“過幾天便是皇上大壽,由於皇上近來龍體抱恙,所以今年說是一切從簡,到時候你一定振作起來,別讓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看了熱鬧。”
“我知道了。”宋安樂倒是聽皇後提及過,所以這個消息她也不意外,隻是不可避免的前去,讓她有點力不從心。
兩人都閑聊了一會,沈小雅因為看出宋安樂的倦意,所以先自覺離開,但送走沈小雅之後,宋安樂卻靠在軟榻上,對著滿園的景色,再也沒有入睡的意向。
轉眼炎熱的夏季隨著秋風即過,迎來了淒涼的秋天,人們的情緒仿佛也會被季節的變化所帶動,也許這就是秋天裏暗中獨特的淒美。
宋安樂長達近兩個月的恢複中,終於漸漸的恢複平靜,但她還是自始至終都沒有踏出宮殿,最遠的地方,也就是在院裏稍作一會,較多的時間,還是在殿內養著。
臨近高晉的大壽,各宮都在準備各式各樣的壽禮,唯獨永福宮沒有任何準備,高元尚以為忙碌調整兵隊,然後再招募新兵,並操辦買馬的事情,這些都是他每年送走炎夏後要做的事情。
但這一年卻顯得格外繁忙,因為他不僅要給北朝增援兵力,他自己的兵力,一樣要增援,隻是需要他私下添增。
這日,宋安樂難得起了大早,而且換上了久違的宮服,自己挽起三千青絲,佩戴了精致簡介的發飾,仿佛又回到從前的那個自己,隻是布滿傷痕的臉上,已經沒有曾經的那份純真。
梅心端來了梳洗的用具,卻發現宋安樂坐在銅鏡前,已經是一副完整的裝束,她一時不明的頓了一下腳步,隨即又一邊走進,一邊擔心的說道:“皇妃,您這是……?”
宋安樂並不為所動,她一邊起身,一邊輕輕淡淡的說道:“大皇子昨晚回來了嗎?”
梅心臉色一沉,前不久高元尚一直都回長樂宮就寢,許是見宋安樂漸漸好轉,他便偶爾會留宿在其他宮殿,但是梅心難免會擔心宋安樂介意,所以她顯得暗沉的說道:“據說是宿在了陳妃那,這會應該快早朝去了。”
宋安樂依舊是不為所動,對於她的現在,她隻想求一份清靜,隻要無人來叨擾,她也不想再去爭論世事,於是她又淡淡的說道:“那你去陳妃那說一聲,就說本宮有事找大皇子,勞煩大皇子下了早朝過來一趟。”
“奴婢這就傳過去。”梅心頷首示意後,便匆忙的離開,因為擔心高元尚會去早朝,所以她一刻都沒有耽誤。
高元尚得知宋安樂突然有事找他,他猜想會是因為高晉大壽的事情,所以他下早朝後,便匆忙的趕來長樂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