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紙
良久,神智和孫友總算接受了“張花鹿和他爹不太一樣”的現實。
“施主考慮清楚了?”神智真人沉聲道。
“當然。”
神智真人聞言,指尖輕彈,一道灰蒙蒙的光芒便飛向張花鹿,道:“施主既入我學院,此便為憑證,請收好了。”
張花鹿好奇地接過那道光芒,定睛一看,隻見這是一顆灰色的小圓珠,上麵熒光散布,清晰可見“張花鹿”三個小字。他心知這便是自己日後的“學生證”了,當即慎之又慎地收入儲物戒指。
見他鄭重其事地收下圓珠,不似戲耍眾人的模樣,神智等人臉上,終是露出了笑容。
“那枚珠子叫窺天珠,代表著你在學院的身份,甚且妙用無窮,可千萬不要弄丟了。”孫友道。
“知道了,天一亮就出發?”張花鹿問道。
“我們可沒這麽早,還有幾個招生名額沒用掉呢,少說也要再待個十天半月的。”孫友笑嗬嗬地道。
“施主若想早些啟程,可自行前往學院,貧道也可提供地圖。”神智表情平淡,說著,他手一抬,一卷地圖便向張花鹿激射而去。
張花鹿接過卷軸,打開掃了一眼,頓時滿頭黑線。
半晌,他從卷軸後麵抬起頭來,表情難看,嘴角抽搐,道:“你們沒開玩笑吧?這窺天學院離東陽國少說數十萬裏,神荒之地起碼占據了其中的一半路程,你讓我一個人上路?”
在仙武大陸,除了各個國家所占據的疆土外,更多的,則是凶險莫測的荒野之地,這些地方,被稱作是“神荒之地”。
仙武大陸的神荒之地有多遼闊,人類至今仍未探索完全。
在那裏,隱藏著無數的凶險,不但有各種天險絕地,還生活著數之不盡的蠻荒妖獸,是名副其實的妖獸天堂。
而且那裏的妖獸,和墮落之城裏那些半圈養的妖獸有著天壤之別,每一隻都是在叢林法則中生存下來的殘暴存在,每天與鮮血作伴的妖獸,實力要強悍數倍不止!
據說武者遇上同境界妖獸的時候,往往是九死一生的局麵,鮮有活下來的。
因此,神荒之地又有一個外號,叫“強者磨盤”。淘汰所有弱者,唯有在那裏經曆過生與死的考驗,才能算作真正的強者!
也難怪張花鹿表情如此難看了。
他雖然自信麵對同境界妖獸也有一戰之力,但神荒之地可不止有低階妖獸啊,三級、四級甚至五級妖獸,都是非常常見的!
若對上,自己這小身板,還不夠人塞牙縫的呢!
張花鹿表情頓時難看至極。
然而,神智仰頭望天,孫友低頭看地,就連秦弦思,也在嘴角浮現一縷笑意後,立刻板起了臉。
顯然這是他們預謀好的!
張花鹿恨得牙癢癢,道:“你們不怕我路上被薑家襲擊?”
“放心,學院會警告薑家。攻擊學員,就是與窺天學院為敵,這一點,薑家清楚得很,他們不敢輕舉妄動的。”孫友笑眯眯地道。
張花鹿看著孫友笑得擠成一團的臉,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良久,他冷冷道:“小爺要準備出發了,你們快給我滾!”
神智和孫友對視一眼,皆是聳聳肩,臉上帶著“祝你好運”的戲謔表情,離去。
張花鹿瞪著秦弦思,惡狠狠地道:“你還不走?小爺今天沒心情跟你洞房!”
誰知秦弦思聽見這句話非但不惱,反而露出一絲微笑:“張學弟,那咱們就學院再見啦。”
張花鹿立時怔住。
看著那婀娜的背影,張花鹿納悶地撓了撓頭。秦弦思一天不罵自己,自己反而有些不適應了。
想了一會,他翻了個白眼,暗罵自己犯賤,搖搖頭返回自己的房間。
七天內,他就要離開東陽國了。
按照路程來算,天一亮就要出發,否則就趕不上了。
站在房間裏,張花鹿沉默片刻,搖了搖頭,又轉身離開。
他本想收拾收拾行李,可轉念一想,自己所有東西都放在儲物戒指裏了,也沒什麽需要收拾的。
張花鹿不由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心下微歎。
說起來,這枚戒指最初還是張月半借給自己的,到後來,就再也沒提過還的事,想來是知道搶不回來的了,索性直接送給了他。
悄然鎖好院子門,他向靈閣的方向漫步而去。
……
……
三天後。
半夜時分。
靈閣三樓。
“嘩啦啦……”
張花鹿從池子裏一躍而出,乳白色的靈液從他身上點滴流下,精悍強壯的身軀上祥霧升騰,任誰都能看得出,他肌肉裏蘊含的恐怖力量。
“看來境界是徹底穩固下來了。”
耳邊傳來葛老虛無縹緲的聲音,張花鹿披上外套,笑道:“是啊,這還多虧了葛老您的丹藥相助,我才能這麽快穩固現在的境界。隻可惜我今天就要走了,否則的話,真想一輩子待在靈池裏。”
說到這裏,他不由砸了砸嘴,露出遺憾之色。
“哼,破境之後有靈池相助,你應該知足了!更何況你應該也感受得到,滌塵境之後,靈池對你的幫助大幅度減小,這靈池等級太低,還是最適合剔骨期的武者,在此多待也無益的。”葛老冷哼道。
“嘿嘿……”
張花鹿摸了摸鼻子。
麵前浮現迷霧翻滾,一條樓梯出現在他眼前。
他登上樓梯,來到四樓,葛老正悠閑地在研磨藥粉,旁邊,小猴子神情凝重,也似模似樣地在幫忙。
這三天來,大多數族人的傷勢都穩定下來,加上小猴子的幫忙,葛老肩上的擔子也輕鬆了許多。
“老大,你今天就要走了嗎?”小猴子依依不舍地問道。
張花鹿伸了個懶腰,接著拍了拍小猴子的肩膀,笑道:“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我在這裏盤桓多日,也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了。即便東陽國不驅逐我,我也要去遊曆天下,增強自己的實力的。”
小猴子歎了一聲。
“葛老,這倆小子就拜托您啦。”張花鹿笑著對葛老道。
“要不是收了你小子的那兩副丹方,老朽還真不願意管你那小小雜貨鋪,真不知道你小子從哪搞來這麽高級的丹方的。”葛老鬱悶地道。
張花鹿哈哈大笑。
之前他本擔心自己走後,雜貨鋪無人照料,還會出什麽事情,於是從心魔記憶裏抄錄下兩副高級丹藥的丹方送給葛老,順便拜托對方在自己離開之後幫忙照顧。
回憶起葛老看到丹方時那副見了鬼的模樣,張花鹿就覺得好笑。
不過……
待解決最後的事,也該是離別時候了。
一天後。
秦弦思憑欄而坐,目光迷離,望向遙遠的天際,卻似在神遊天外。
她手邊,一張紙靜靜躺在石頭凳上,輕慄慄地,在涼風中顫動。這張紙來自於她最恨的人,卻帶著她最想要的訊息。
一紙退婚。
從此山高水遠,她自由了。
可是她的心裏,此刻卻無甚喜悅。
“我這是怎麽了?”
半晌,她自嘲地笑了笑,看了眼手邊那張退婚之書,素手輕輕伸去,摩挲著上麵的筆跡,隨後臉色一沉。
“砰!”
紙張受力不住,登時湮滅。
紙屑簌簌落下,秦弦思霍地起身,麵容決絕而淒美,冷冷道:“誰許你擅自退婚了,這婚,我會自己來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