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嫌隙
聽完易溫城的話,卞珩放下手中的茶杯,似乎沒有驚訝於他說出口的秘密。
“這跟公主沒關係。”就算是真的,錯的也是靖王,而不是公主。
卞珩坐在那,易溫城半晌沒有吱聲,等到他緩過神來,眼睛裏就像有颶風刮過,嘩啦啦地把茶幾上的茶壺茶杯全部掃到了地上,眼睛也眯成了一條縫,原本就有些削瘦的麵龐閃爍著暴戾之色,陰沉可怕。
卞珩沒有驚訝於易溫城的暴怒,他隻覺得有些可笑。
所以他說道:“你這是在怒什麽?”
怒自己?
明明該恨的是靖王而不是公主,卻一心想著要遷怒公主,這憤怒本來就是錯的。
“你不是我,我沒你那麽聖人。”易溫城抬起眼,眼神陰沉的可怕。
“隻要她是他的女兒,我就恨。”
恨什麽?
“恨整個靖王府。”
可你鬥不過公主,你是她的駙馬。
“別以己度人了,她不過是個沒有腦子的廢物,憑什麽說我鬥不過她?”
卞珩隻覺得頭疼,他可不覺得易溫城能鬥過那個在青梅園一首詩成名的女子,更不相信他能鬥過那個三百步射銅錢的女子。
“你太小看她了。”他聲音低了幾分,聲音中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肯定。
易溫城沒有做聲。
卞珩拂袖起身,看著外麵的淅淅瀝瀝的細雨喃喃的開口說道:“真假未可知,莫被小人利用了。”十多年前的事情,誰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麽,太皇太後本就不喜仙竹公主,以此挑撥也是正常的。
聞言,易溫城回過神,他站了起來,與卞珩保持一個高度。
“你想保護她?”
卞珩歎了口氣。
他想保護的其實是他啊,怎麽就這般的執迷不悟呢?
易溫城見卞珩沒有反駁,冷笑了一聲,接著說道:“隻要有我易溫城在的一天,我就絕不會讓她有好日子過。”
這個她自然指的是仙竹公主。
看來是勸不了了。
“我隻是提醒你,公主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蠢。”卞珩說道,易溫城不以為意。
見狀,卞珩也沒有再說下去的心思,抬腳往門外走去,走到門檻處他突然停了下來看向易溫城。
“你自己好自為之。”說罷,也不給易溫城反應的機會,朝著鬆園外走去。
卞珩剛走兩步,就瞧見了站在門前的易辭,看她身上被雨水衝過的痕跡,應當是站了很久了。
他走過去想請安,易辭做了個‘噓’的動作示意他不要說話。
卞珩點了點頭,還是禮貌性的行了個禮。
易辭瞥了他一眼沒有再說多話,神情依舊的淡然,對於他們二人的談話,她似乎並沒有很在意。
隻是在她的轉身的那一刻,卞珩覺得那抹白色的身影顯得無比的孤獨和淒涼,單薄的讓人心疼。
在淅淅瀝瀝的夜雨之中慢慢的走遠,漸漸的化作一個白色的光點,一點點的消失在他的眼前。
……
太皇太後命人把她和曹冕送回了歲寒府中之後,她簡單的包紮了一下便打算去給易溫城澄清這些誤會。
不過看起來沒有必要了。
門吱呀一聲響了,一輕一重的腳步聲慢慢走近寢房,隻聽見案幾放在桌上的聲音,青衣端著一碗薑湯放在了桌上。
“公主……剛剛淋了雨,喝點薑湯暖暖身子吧。”她輕聲細語的說道,似乎是怕驚著易辭。
易辭沒有做聲。
青衣也不敢說話,易辭是被太皇太後的人送入府的,回來以後就直接去了駙馬爺那,她還差人做了駙馬爺最愛吃的蓮子湯。
不過從鬆園回來以後,易辭就命人把蓮子湯倒掉了,話也沒有再多說一句,像個木娃娃一樣呆呆的不說話。
“公主喝點薑湯吧。”青衣把聲音把高了些,聲音刻意裝的歡快了些許。
這下,易辭終於有了動靜,她撐起身子看向青衣。
“你受傷了?”為了掩飾傷痕,青衣在臉上刻意畫上的濃妝,平日裏不愛絲巾的她,今日卻帶上了一條絲巾,進來時的腳步更是一輕一重。
青衣遮遮掩掩沒敢說話,正想著怎麽找借口敷衍過去,易辭朝她走了過去,伸手把她頸上的絲巾扯了下來,青衣想躲開,但速度終究沒有易辭的快。
絲巾滑落的瞬間,青衣脖頸上猙獰的傷痕觸目驚心。
青衣有些害怕的瞥了一眼易辭,見她表情如常沒有生氣的意思,才舒了一口氣,卻又覺得有些失望。
“為什麽不告訴我?”易辭的眉頭緊緊的縮成了一個“川”字。
青衣忙安慰她道:“不過是一些小傷,不打緊的,比起公主的……傷,我的算的了什麽。”青衣有些心疼的看向易辭打著繃帶的右手。
從小到大,公主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傷。
太醫說傷了筋骨,就算治好了也會有些影響的,至於拉弓開箭以後恐怕都不行了。
可公主的箭術……明明……
“去藥方找大夫拿藥,仇我會給你報的。”她寬慰的說了兩句,順著桌邊坐了下來,卻再也說不出什麽好話了。
畢竟此時她的心情也不大妙。
青衣沒作聲,把薑湯推到了易辭的麵前,小聲的提醒道:“公主,喝了吧,去去寒。”
易辭瞥了一眼麵前的薑湯,褐色的紅糖水中漂浮著一些細碎的薑末,熱氣染上了她的眼睛,溫溫的,怪舒服。
她拿起勺子喝了起來。
青衣見她肯喝了,不禁送了一口氣,正當她想轉身出門之際,易辭叫住了他。
“找人把曹侍衛給綁了,別讓他醒來以後尋短見,我不想看別人死在歲寒府,聽到沒。”
青衣愣了兩秒,隨即反應過來應了一聲是。
說完話,易辭又自顧自的喝起了薑湯。
青衣有些納悶。
“公主既然要救曹侍衛,又何必讓他受這些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