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心冷之人
太平三年新曆九月初七。
大仇得報。
宣紙上幾個大字的筆墨格外的重,寫字的人心情興許非常的沉重。
易辭把宣紙折起來用燭火點燃丟在腳邊的盆裏。
大仇得報,她應該很開心才是。
可她心底為什麽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悲涼。
那個夜晚她恐怕死都忘不了。
現在她終於知道易影和靖王為什麽會語重心長的跟她說,他不保了她多久了,要她自己懂事。
也明白了為什麽靖王會在自己有能力的情況下把免死令牌給她。
原來,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了。
這幾日,隻要一合眼就是靖王對著她滿眼寵溺的眼神,也不知道這是易辭的執念還是她的。
隻是,她知道一件事情。
這件事情她一定做錯了。
靖王臨死之前最後一句話都在問她疼不疼。
前世的恩怨哪裏有那麽重要,前世她是苦了一輩子,她也是死在了易琰手中,自己的孩子也被人活活掐死。
不過這些已經過去的事情,比起現如今她擁有的又有什麽重要的?
她如今的作為不過是把這輩子所有愛她的人重新拉入了深淵,又讓自己體驗了一邊前世那般錐心刺骨的痛。
她不知道上帝是不是在跟她惡作劇,為什麽她前世所有的仇人,這一世都是至親呢?
這上蒼究竟想教會她什麽?
她腦中一片混沌。
“啪”的一聲易辭倒在了地上。
“公主!”青衣聽到聲音頓時跑了進來,見她倒在地上慌亂的喊人,“來人啊,來人啊,公主暈倒了,快傳蔣院判!”
頓時整個屋子裏都慌亂了起來,竹園不斷有人進進出出,都忙活著。
卞珩站在臥榻邊靜等著診治的結果,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蔣院判站了起來。
“蔣院判,如何?”卞珩站起來迎了上去。
蔣院判歎了一口氣。
“公主的身子自來不好,前些日子淋雨準時受了一點寒,其實本來隻要吃些藥就能好了的。”
那現在呢?
“靖王薨逝,公主心中鬱結,這幾日許是沒有休息好,所以便成了大病。”蔣院判歎了一口氣,又看向卞珩,“我先給公主開幾幅安神的藥,一定要仔細叮囑著喝,切莫再惹公主動怒了,至於這風寒……”
蔣院判轉過身又覺得頭疼的緊。
“這怕是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公主腦袋上還落著傷呢!
“沒什麽大事兒,蔣院判回去吧。”蔣院判正煩著該怎麽給公主調理身子,身後就傳來她的聲音。
沒什麽大事?
“諱疾忌醫可不行。”蔣院判轉過身,更何況這還是他迄今已來覺得最有天賦的丫頭呢?
易辭看著蔣院判這幅樣子不禁笑了笑。
“蔣院判請回吧,我真的無事。心病無法藥醫,蔣院判應該比誰都清楚。”
是啊。
就是心病無法藥醫,他才擔心的。
可若是不醫治……
蔣院判還準備說話,易辭先行打斷了他,“不是什麽大事,我都說無事了,我乏了不喜人在屋內吵鬧,出去吧。”
言盡於此,蔣院判才挫敗的歎了一口氣,一麵安慰自己。
有天賦的孩子脾氣不好正常,正常。
安撫了兩句,他道了一聲告退轉身出門去。
卞珩心知易辭想要好好休息,一麵遣散了屋內的小丫頭們,包括青衣都被她趕出去了。
正當易辭以為卞珩也要走的之後,他搬了一般凳子坐在了她的身邊。
易辭有些犯渾。
“你還不走?坐在這裏做什麽?”他問道。
那個少年安靜的坐在他的臥榻邊,眼中如月一般靜謐,一身雪白的衣衫襯的霎時好看,他淺淺的笑了笑。
“公主打算怎麽處罰駙馬?”他像是話家常一般的說著,一麵抬著手給易辭斟了一杯茶,“此時易溫城還在牢中呢。”
易溫城是自願入牢的,她當時也沒有吩咐,隻是易溫城跟他說,這是大罪,需要公主親自押回公主府關入牢中。
如果不是他自願的,以現在易辭的本事也捉不住他。
所以說,何必呢?
“本公主又沒抓他。”易辭接過茶水,一飲而盡,“他做著現在的姿態是給誰看的?”
懺悔嗎?
想到此,易辭又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怪罪易溫城。
“卞珩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麽,隻是如今駙馬在獄中不吃不喝的,這樣下去怕是堅持不了幾天。”他又好言相勸。
他很會這話,這一句話撥動到了易辭的心弦。
她很清楚。
其實易溫城再來晚一點,殺了靖王的就是她了,現在最應該被關在牢中的人是她。
罷了。
“不是什麽大事兒,放他出來,晚點叫來同我一起用膳吧。”易辭揉了揉額角。
她啊……
自詡明白了一輩子。
最後到底還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此生恐怕也要悔恨一生了。
易辭閉上了雙眼,把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到了眼中。
隻是她不知道的是,卞珩正看著他。
經過此次,這個女孩子好像長大了不少。
——
皇宮
“陛下,萬萬不可啊,長垣將軍一死,我前線再無能領兵之人,此時衛賊已經霸占了大楚四座城池了,若繼續退守下去……恐怕……恐怕……名都的百姓也將流離失所。”張詹士很少出來諫言,但是這一次他是真的忍不住了。
皇上不肯派兵支援,前線戰事緊張,百姓流離失所,已經有幾十萬百姓死於衛賊的刀下,這個數字是從大楚立國以來的第一次,而現在,皇上竟然還在叫將士們退守。
昏君!昏君啊!
隻貪圖自己享樂,竟不顧前行百萬百姓的死活,這樣的人何以為王?
宣平候站了出來。
“張詹士認為應當如何?”他斜睨著瞧了他一眼,“停戰這十年,衛軍韜光養晦,此時的實力比起十年前更是讓人恐懼,十年前就已經不敵,如今更是無法比的,張詹士是想要將士們去前線送死嗎?”
話怎麽是這麽說的。
張詹士搖著頭。
“那邊疆的幾十萬百姓呢?那大楚的江山了,那這幾百年的基業呢?通通都不要了嗎?”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