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好聚不好散
梳妝畢，芷晴微笑走出。見她來，曹蓉婉急急放下手中茶杯，笑吟吟的起身，朝她行禮，“臣妾曹氏給皇後娘娘請安，願娘娘長樂未央。”
芷晴含笑而坐，隨手拈起小食盤上金糕，用餘光瞧一眼她雪青百葉仙子裙，嘴角輕揚，“從前妹妹常久不來，如今來了，倒還真叫本宮有些不適。”頓一頓，又關切道，“那日聽聞妹妹小產，今日瞧見，可知已是大好了。”
曹蓉婉眼中漫過一絲痛苦之色，強笑道：“到底也是臣妾自己命不好，比不上娘娘您更有福氣些。”
“妹妹還年輕，再生育是遲早的事，不必如此傷懷。”
“是，即便臣妾還能再生育，隻怕今後是再也沒有機會了。”她忽而婉約一笑，“聽說皇上正為娘娘建造金露宮，皇上是重承諾之人，既能開口說，就必然會辦得到。”
她話裏的意思芷晴如何不知？卻隻裝作不知，含笑道：“皇上是天子，自然一言九鼎，不得失信了。”
曹蓉婉譏諷，“皇上倒是一言九鼎了，隻怕皇上身邊人不是。”
“雖說妹妹身子看上去好了，可這小產終究也不是能一日兩日就能恢複的。妹妹素好意氣，隻怕這樣更傷身。”她轉首吩咐，“錦宜，你親自去送一送婉妹妹罷。”
曹蓉婉變了臉色，語氣中極是不滿，“皇後娘娘這就要下逐客令了麽？想來從前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姐姐與我是何等的親切？如今也要開始反目成仇？！”
芷晴無辜的聳肩，清冷的聲音在偌大的永安殿中顯得格外響亮又滲人，“我何時有和妹妹反目成仇的心？本宮從前說過這樣的話，並不想給自己多一個敵人。妹妹願意和我站在一起，本宮求之不得。”
“臣妾還以為皇後娘娘是貴人多忘事呢，難為娘娘還記得您從前說過的話。”
芷晴仔細瞧著她的臉，良久後，方才輕輕道：“婉妹妹，從前本宮說過的話本宮自然記得，隻是眼下皇上才登基，還不是本宮能離開的時候。況且，本宮還沒有把孩兒平安生下來，本宮如何能放心離開？”
一個輕哼聲從曹蓉婉鼻中不屑發出，她搖頭道：“若是真等娘娘孩子生下來後，娘娘是否要對臣妾說您希望您的孩子可以平安長大呢？等他長大，您又是否還要對臣妾說您希望看到他成家您才放心？”
“你執意這樣以為，本宮也沒有法子。”她唏噓，“本宮記得，也就是在前不久幾日，你不顧自己地跪在鳳棲殿裏，懇求先皇能夠饒本宮一命。”
“是，臣妾也記得。隻可惜那個時候，娘娘待我也還是如姐姐待妹妹那樣。故人心易變，如今再不是從前了。”
“姐姐待妹妹麽？”她迸出一絲冷笑，“婉妹妹，你自己心裏應該清楚，當日你為何要與本宮交好，本宮又為何願意與你交好，當真是咱們的心思合攏到一起去了麽？”她稍有歎息，“左不過是一層利用關係罷。”
曹蓉婉正一正色，退後兩步，道：“既然皇後娘娘已經把話挑開了，臣妾自然無話可說。娘娘今日富貴了，便想拋開昔日之人，臣妾對此也隻能忍著，受著！”她手中帕一甩，福禮道，“臣妾不是死皮賴臉之人，這永安宮更配不上臣妾這樣的人踏足。臣妾知曉自己吵了娘娘清靜，往後再不會了。”
隻瞧她離開時怒氣衝衝的樣子，芷晴就知，往後，她是再不會同自己站在一起了。也許，還會為敵……
午後陽光和煦溫暖，芷晴靜靜坐在院子裏，心頭什麽煩惱也都消散到九天雲外去。還有兩個月了，待兩個月過後，她可愛的孩兒就可降生了。
她忽然就想，等她生了孩子，離了皇宮後，她就可以去到妖魔塔。那個人是她孩子的親生父親，大不了她就嫁於他，然後無憂無慮的過完這輩子。
她貪戀穿越過來的時光，偶爾回想，才能記起還有一個現代，那才是她真正的家。她微微一笑，對那個地方，她已是漸漸陌生了。
芷晴多半都不願意去想太過久遠的事，尤其是經曆了一場愛情背叛後，她就覺得，每一天發生的事都是無法預料到的，也許在某個時候出現一個人，就能改變她原本所想出來的一切。
“娘娘……”
芷晴微感詫異的側頭去看，心頭泛起些許煩惱。她來時就吩咐過錦宜，無大事不得前來幹擾，怎地還要來呢？
可看清楚看者容貌時，她眉間一蹙。這宮女她是記得的，今早就是她過來說曹蓉婉來了。可她叫什麽名字來著？她唯記得，這個名字能勾起她的一些回憶。
“抱歉，奴婢不是有心想打擾娘娘的。沐娉姑娘在外求見，錦宜姐姐已經讓她留在永安殿等候了。”
“沐娉？”芷晴眉頭一蹙，大是不解，“今早兒她家主子才和本宮鬧翻了臉，怎地才過了幾個時辰，她就來了？”
小宮女輕輕道：“指不定是宓貴妃覺得不應該招惹娘娘，自己又下不來臉，所以才叫身邊宮女過來求交好呢。”
芷晴暗自在心底否定了這種可能，以她對曹蓉婉的認識，她知道，曹蓉婉不會是這樣的人。她要真想交好，還怎會顧忌顏麵？
起身欲走，芷晴突然盯著她問：“你叫什麽？本宮又忘記了你的名字。”
那女柔婉一笑，她樣貌原算不上是極美，可這麽一笑，當真是叫人覺出幾分樸素之美。她聲音細軟，飽含連芷晴都感到頗為震驚的柔情，“奴婢留雪。奴婢素來喜歡下雪，每逢雪天，奴婢都巴不得這場雪能夠不要停，所以給自己取了這樣一個名字。”
“原來是你自己後取的名字，那原名呢？原名叫什麽？”她以笑來掩飾眸中的失神。
留雪低下頭，叫人看不著她眼中的神色，“奴婢原是罪臣之女，終身都要在宮裏麵的。好在奴婢遇上一個與母親生前交好的姑姑，因為母親的緣故，她決定幫我，就謊報說我已經病死，這才叫宮裏頭的人漸漸忘記我。後來我改了名，好運氣被分配到了娘娘這兒，也算是盼的了一世平安。”說完，她跪求，“還望娘娘能夠體諒奴婢，奴婢著實不敢把從前的名字說出來，若是叫旁人聽去，是……是要砍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