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征途

  冬天早晨騎車最大的痛苦就是冷，風刮過來吹在臉上就像刀剃一般，臉一動就覺得皮好像要繃破了一樣，有幾次騎車的時候打了個哈欠臉疼得讓我以為裂了好幾塊。除了臉，膝蓋也是難受的地方，冬天的冷風穿透力很強，就像直接吹進骨頭裏似地，好像不把人吹出風濕來不罷休。得虧我年輕，不然真幹不了這活。


  ??我也決定了，再賣兩三年畫，如果到時還沒賣出什麽名堂來還沒被伯樂發現就金盆洗手，找份正經工作然後找個好男人嫁了。一輩子就這麽過去也無所謂，反正到那時我也為自己的愛好和夢想奮鬥過了，可以說此生無憾。


  ??有好多人連愛好都被現實給剝奪了，我雖然生活困難，但至少我有為我的夢想和愛好奮鬥的自由。


  ??但，這些自由對曾經的我來說卻隻是一個幻像，直到我爸出事的那一年，一切就都變了。如果一切可以重來，我寧願不要這些自由，可是時間帶走的，誰也不能再要回來。


  ??我家裏就我一個女兒，我媽說如果不是因為她身體不好，至少還會給我再添個弟弟或者妹妹，可惜因為連年用藥，始終沒有懷上。幸好我爸老實巴交也不古板，一個女兒就一個女兒吧，正好響應國家的號召。因為我叔叔生了三個兒子，所以我爺爺也沒有催我爸一定要給他再添孫子。


  ??我爸沒有村裏其他人那樣的封建思想，卻常常遭到他們的譏笑，無非就是生不出來兒子之類的，好像沒有兒子是一件很可恥的事情。但他一點也不在意，我不知道那種在意是不是真的，他總是對我說：“西西，將來你一定要好好孝順我們，讓那些人看看我會過得比他們好千倍萬倍！”我總是努力的點點頭，然後看見爸爸抬頭望著遠方，眼睛裏隱隱約約藏著一種深入心髓的遺憾。看著他那時的表情，我心裏就暗暗下決心，將來一定要比村裏所有的男孩都強，讓爸媽過上全村最幸福的生活。


  ??原本我家的條件在村裏還算不錯，因為子女少，所以負擔也不重，直到我十歲那年，爺爺奶奶接連去世。在農村，老人家去世辦理喪事耗費是非常大的，除了棺木，還得宴請各方送葬的客人。除去花銷大不說，還耽誤工作時間，一來二去，所以一件白事在那時常常能拖垮一個家庭。


  ??我爺爺就兩個兒子，但我叔叔有三個兒子，因此他家裏過得比較艱難，我爸就在兩個老人的喪事費用上出了大頭。我媽還算明白事理，沒有計較什麽，要擱在其他人頭上就不好說了，我曾經親眼見過村裏一家人三兄弟為老人的喪葬費起了爭執，結果大打出手，弄得後來兄弟反目，這其中少不了妯娌之間的明爭暗鬥。


  ??後來我爸考慮到我要上高中，花銷會增大，而在家裏種田沒有多少餘錢，於是他在幫我交了初三下學期的學費後就領著行囊踏上了打工的征途。他一輩子沒出過縣城，那次打工也是跟著我叔叔去的，叔叔家裏的情況迫使他很早就背井離鄉外出打工了，他一直跟著一個老板在各種工地上做苦力，我爸去的那個工地也是我叔叔給介紹的，可沒有想到的是，他第一次出縣城竟然就再也沒能回來。


  ??那年我初中畢業，原本我的成績在班上還算不錯，考個重點高中沒什麽問題，可是，就在考試的前兩天，我接到了我爸在工地上因為意外不幸遇難的消息。得知情況後我懵了好久，後來中考時，做題目我寫著寫著就哭了出來，而結果也可想而知，發揮嚴重失常，我沒能考上高中。


  ??我爸出事完全是因為人禍，原本他的工作隻是在地麵上搬磚活灰拌水泥，按理說也沒有什麽危險性，可是禍躲不過，那天，十樓的一輛小推車因為沒有固定住，不知為何竟然從樓頂滑了下來，剛好砸中了在地上拌水泥的我爸，叔叔說我爸當場就血肉模糊了。我媽媽得到消息後六神無主，隻知道哭，一直哭了整整三天，實在哭不動了才停下來，我當時十四歲，看見媽媽哭也隻知道哭。後來的一切都是叔叔幫著我家操持的。


  ??我爸是家裏的頂梁柱，一下子沒了他我們家的生活也急轉直下，經過長時間打官司，那位老板最終同意賠償我們家八萬八。我媽拿到那些錢的時候，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那是我爸用命換回來的啊！可我知道，就算給她再多的錢也抵不上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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