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所謂自我、所謂力量
蟻屋內，完成融合的雷淩赤裸著全身昏死在地上，在空中懸浮著一個米粒大小的蟻卵。
屋外發生的一切都衝擊不到這裏片刻的安寧，但可笑的正是因為蟻屋內的安寧才造就了外麵的殺戮。
似乎過了很久，雷淩的睫毛動了，沉重的眼皮慢慢扒開。
眼前模糊的景象讓他迷惘！
等回過神來。雷淩這才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融合成功了嗎！
突然，腦袋裏傳來嗡嗡的聲音，撕裂的痛苦在雷淩身體裏炸開，他不自覺地握緊雙拳，陣陣悲鳴！
“你的精神到達臨界點了，該換人了！”雷淩的腦海裏傳來了本尊的聲音。
但雷淩對本尊的話充耳不聞，他扭動的身軀想要站起，他不想就這樣下去，有一件事他還沒有做，他必須去做！
“雷淩！”本尊話語加重。
雷淩緊握的雙拳更加用力，不能下去，絕對不能就……就這樣……
眼前一黑，雷淩鬆開了手。
本尊睜開眼！
雷淩體內的三種人格雖然共用著一個身體，但他們的精神確是獨立存在的。
為了調節人格之間對身體的掌控，三種人格達成協議，分別應對肉體所處環境的變化：
雷淩負責承擔與承受，現實中本身所受的任何苦難，皆由雷淩出麵承受；
暗負責殺戮與保護，當本身處在危險期間時，暗必須保護本身，扼殺威脅！
本尊則是選擇與決定，本身麵對大多事物下，起決定權的往往是本尊人格。
陣陣的麻痛感告訴著本尊這具身體的真實！雪白的皮膚，如同新生的嬰兒，沒有半點汙漬，血液的激流，蹦跳的心髒，再也沒有那種漸漸增強的虛弱感！血印！血印消失了！
“啊哈哈哈哈哈……”本尊放聲大笑，這便是正常人的身體，這便是正常的感覺，六年了！六年了！我還是活了下來！
收縮肌肉，骨骼間摩擦的啪啪聲，充實、滿足，這種特殊的感覺讓本尊很是舒服。
六年間，血印不斷折磨這雷淩，每兩小時的補充血液，從一個全身近乎幹枯的“軀殼”充血成一個正常的普通人。
然而，這種輪回式折磨沒有打敗雷淩，他在無數的日夜下活了過來，盡管傷痕累累，盡管身心俱疲，雷淩還是活著！
夢兒，你能感受的到嗎！這顆心還在堅韌地跳動著，我會成為墮落者！會的，一定會的！……然後用盡一切，讓我們活著！
無數日夜下讓本尊活下去的信念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本尊需要宣泄，必需宣泄！
情感的翻湧加劇了本尊內心的不穩，陣陣的怒吼，伴隨著拳頭上的鮮血，伴隨著本尊的瘋狂，回蕩整個蟻屋。
刺痛感慢慢擴散到四肢百骸，鑽心的疼痛由弱到強，將沉浸在自我世界裏的本尊硬拉了回來！
嗡嗡！腦袋快炸了一樣。撕裂的疼痛撕扯全身。
本尊跪地抱頭呻吟，眼前的景象逐漸模糊，他能感受的到體內有種東西想要出來。
怎麽了？
疼痛感到達極致，隨著本尊的一聲哀嚎，兩根細長帶有血絲的蟻觸從本尊額頭上方的發絲之間鑽出。
與此同時，本尊的眼珠變成了純白色，奇異的赤色條紋交叉組成一個萬鈞蟻的圖案印在了上麵。
蟻觸上的血絲順著本尊的臉龐留下，疼痛感也逐漸減弱，直到消無。
本尊雙手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心情極度緊張！
“這是哪？”本尊轉動雙眼試圖看清四周，然而在他眼裏除了黑暗什麽都沒有！他失明了。
黑暗、安靜的環境又將細小的聲音無限放大。
碰碰！急促的心跳聲勾引起本尊，不！是三種人格在六年間無數的痛苦回憶。
是折磨，是悔恨，是活不下去的死意。
“不！不！”本尊想要忘記那些記憶，僅管他有了一個正常的身體，但來自於靈魂上的創傷，卻不是想望就能忘的。也許治愈這些傷口的時間是一輩子！
“冷靜點！”暗的聲音傳來！
“暗！”本尊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你在哪？這是哪？哪！”
“你冷靜點，這裏還是蟻屋，我們隻是眼睛看不見了！”
“失明？”本尊突然感到頭上多了點東西，順手一摸，“這是，須？”
“我們好像喚醒了蟻族的力量，而這種力量使我們蟻化！”
本尊平複著內心的波湧，呼吸順暢後，他回憶起蟻族的特征。
據傳蟻族沒有眼睛的，它們感知世界是靠著一對靈敏的觸角。
蟻觸！本尊重新聚集精神，黑暗之中出現了一些光點，本尊精神越集中，光點也就越多，待精神高度集中後，光點將四周的環境排列而出！
蟻屋內廣大的環境又一次出現在本尊的腦海中，他看見了！
這便是蟻族眼中的世界嗎！本尊震驚中，腦海中的景象無比清晰，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蟻屋內的所有景象都在本尊的監視之下！
這範圍也太廣了吧！
暗也被這“超視力”所震撼，不過……
“這好像還不是完全的蟻化，還有力量沒有出來。”暗說道。
“蟻族是萬族裏力量最大的族群，隻不過因為身材的限製，它們的力量終是有限。”
“傳聞，如果蟻族的身材能有人族一樣大，它們的力量足以征服一切！”本尊說道。
“現在的我們身體裏流淌著一半的蟻族血液，真正的力量絕非如此！”
“半人半蟻，我們已非人族了！”
“從某個角度來說，我們現在是半妖一族！絕非人族！”
“哼哈哈……以前的人族之身，如今的半妖之體，命運無常！”
本尊聽到了暗的感慨，命運無常！是啊！命運無常，可到底什麽是命？本尊不懂！
六年前自己和夢兒放棄前途，用自身封印了血印，使其不得在葉鋒城蔓延，拯救了葉鋒城無數人的性命。這是因。
六年後，受盡苦難的自己為了活著，為了成為強者與蟻皇融合，卻又陰差陽錯的害死了葉鋒城人的性命。這是果嗎？
一前一後轉了六年，一切又回到了開始。葉鋒，其人要死，其城要亡。
而自己得到的隻是這一具可以接受種子改造的身體以及這六年的苦難。
一切變了嗎，一切都沒變，這便是命運嗎！
真可怕！
本尊精神疲倦了，眼前恢複了光彩，蟻觸縮回，他的身體又與正常人別無兩樣。
精神的疲倦，肉體的無力使本尊交瘁萬分，“蟻化還能回來！”
“嗯！看來蟻化不能長時間使用。”暗回道。
這時懸浮在空中的蟻卵自動飄到本尊的麵前。
“蟻皇嗎？”本尊看著微小的蟻卵，體內不僅產生了一種親切的感覺，仿佛那就是自己，別無兩樣，這種感覺異乎尋常！
本尊將蟻卵握在手中，對啊！現在起這就是我的命，以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融合的悲哀！
本尊緊握著蟻卵，抬腳走向屋外，該走了！
然而，一種從心底裏爆發的強烈欲望阻撓了本尊的腳步，那種欲望充斥著本尊的身體，衝擊著他的意識。
本尊眉頭緊皺，一絲怒火燃起，“雷淩！我說了多少次收起你的欲望，我們不是英雄，做不到的……”
在本尊說罵下，雷淩的欲望漸漸消退。
真是，沉睡了都不老實！
本尊打開房門，踏出蟻屋，首先印入眼簾的是紫色的光屏。
光屏將蟻屋牢牢圍住，誓死守衛著它的目標。而外麵還有一個巨大的屏障，將這百米的土地天空遮蓋嚴實。
雙重屏障嗎！
背靠著蟻屋，眼望外麵的夜衛們聽聲，回頭一看，見是雷淩出來了，立馬解開了光屏，並遞上了衣服，供本尊穿戴。
穿戴中的本尊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皆是放在了外麵，便有些奇怪，外麵能有些什麽，不過是些無謂的殺戮。隨意掃了一眼，頓時便被外麵的景象震撼到！
這是哪？
光屏之外，天空一片清亮，即將黎明，大地之上放眼望不盡的荒地，空無一物。
環顧四周，風拂起塵土吹散，百裏，還是千裏。除了光屏內的眾人，葉鋒城這座崛起了幾十年的重鎮，一夜之間，連碎渣都沒留下！
本尊閉口不言，久久不能回神。沒了，全沒了！
“不愧是蟻族最強神通，化一切為空無，好一個荒原！”連天妙望著這片荒土有感道，她在稱讚蟻族的同時，轉身走向了雷淩。
一邊幫雷淩整理衣服，一邊用魔力暗自探查雷淩的身體，充滿活力的感覺讓連天妙大喜，血印消失了！
夫手也注意到了雷淩，他仔細觀察這這個少年。
精煉的身體，嫩白的皮膚，幹淨的外表，樣貌也隻是比普通人強一點，但唯獨那份不應該出現在他眼神中的蒼老，他經曆過痛苦，要命的！
“少年，吾皇呢！”夫手對雷淩有一絲敬意，他佩服在血印折磨下活了六年的雷淩！
本尊還沉浸在四周的環境裏，無法自拔。
“淩兒！”連天妙換回了雷淩的心誌。
本尊回神後，發現了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邊的連天妙！
“吾皇呢！”夫手又說了一遍。
本尊應聲望去，見一個身上沾滿了血跡的高瘦男子正站在自己對麵。再仔細一看男子頭上的一對蟻觸很是明顯。
蟻族的人！
本尊伸出緊握的左手，攤開掌心，一個淡黃色橢圓狀蟻卵正浮在本尊的手掌心上。
夫手見狀，立刻上前從儲物空間裏拿出一個藍色透明水晶球。
從水晶球上冒出淡藍色的柔和光線照耀著蟻卵，浮在空中的蟻卵順著光線進入到水晶球內。
夫手小心翼翼收起水晶球，捧在懷裏一絲不敢大意。
“蟻族想必也快將後山的人處理幹淨，我們也該啟程了”連天妙說道，“按計劃回雷家集合！”
夫手點頭，他能感受的到師合已經到達後山，相信不出一刻後山的人也會死絕，是時候撤了！
“你們留下毀掉蟻屋。”連天妙命令幾個夜衛留下毀滅最後的證據，這樣曆史的刻刀便不會將他們刻在輪盤上，一切的一切都會隨著葉鋒城的塵土歸之於無。
他們便可全身而退！
本尊沉浸在巨大的欲望之中，從看到荒原的那一刻起，抑製住的欲望再次沸騰。
這種欲望像潮汐的海浪來的一次比一次凶猛。
雷淩人格的“承受”意味著善；暗人格的“殺戮”意味著惡。
在麵對眾生的哀鳴，善選擇了拯救，惡選擇了漠不關心。
而本尊就像是一個手持天平的公證人，他卻偏有私心，想要一切朝著惡的方麵發展，不惜動用自己的力量改變天坪的傾斜。
但麵對眾生的沉寂，繁榮的歸之於塵土，善的意誌達到頂峰，他的力量本尊無以抵抗。
當聽到最後的生存者即將死亡時，天坪完全傾斜，雷淩再次蘇醒！
他的意誌將本尊和暗串聯在一起，兩個人格全部融合進雷淩人格的體內，人格同化，合三為一。
人格同化。三種人格各有各自的想法與處事態度，不能統一，但其中某種人格的欲望達到頂峰。
他會強製性的將另外兩種人格的思想串聯在一起融進體內，這樣本體的行動、思維皆由一種人格說了算。
雷淩睜開眼，荒蕪之景印入眼簾，他能感受得到飄在空中的死氣，還有咽不下的怨念，在那一瞬間雷淩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雷淩為承受，六年間的血印折磨大多數都是“善”人格獨自承受，他懂那種痛苦。
承受不住，還是要忍，謾罵各種，抱怨哭泣，想一了了之又該多好，可罵過，哭過，冷靜了，還是要像狗一樣，爬起來，繼續走，繼續走！
雷淩無比憎惡這痛苦，而如今葉鋒城亡了，其人也死絕了，剩下的也許隻是些老弱病殘，婦女孩童。
她們的彷徨、迷惘、悲絕、痛苦，不正是自己賦予的嗎！
憎惡痛苦的人卻成了散布痛苦的人，雷淩絕不允許！
雷淩的眼色發白，紅色的蟻紋重現，頭頂上一對蟻觸緩慢抬起。
連天妙注意到雷淩的不對勁，疑惑地叫了一聲“淩兒？”
無形的氣體不斷聚集在雷淩身邊，形成一股旋渦，雷淩處在旋渦中心，赤紅的光芒圍繞在他的身旁。
這時，耳邊又回蕩起那些刺耳的話語。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能做什麽！”
“誰，你都救不了……”
“你改變不了的……”
雷淩在心中莫歎一聲，我沒有天大的本事，我改變不了受苦的眾生，我隻是盡我所能，讓這世界的痛苦少一點，一點就好！
陣陣嘶啞，雷淩的氣勢到達頂峰，旋渦停止聚集，隨後赤色的氣浪由旋渦中心爆發，向四周散去。
雷淩身邊的眾人皆感受到壓力，赤紅的氣浪穿過他們的身體，高貴、威嚴、蔑視、一個巨大的萬鈞蟻身影印在了他們的精神上。
來自靈魂深處恐懼蔓延到他們的三魂七魄裏。
吾皇！夫手震撼，這種日夜感受到的氣勢，皇的神威，怎麽會！
身影睜眼盯住眾人的魂魄，眾人皆是心頭一震！
“碰”的一聲，夫手直接跪在了地上。低腰臣服，這種氣勢不允許它反抗，那是它的皇，蟻族之皇！
其他人精神不佳者，直接被震暈，留下的都在苦苦承受，就是連天妙也滿頭大汗，這種氣勢太過鋒利，稍有不慎靈魂便會被撕成碎片。
一族之皇的“勢”，連天妙緊盯著雷淩，你要幹些什麽呢？孩子！
……
葉鋒城的荒漠上，有幾處凹陷之地，這時，從那裏冒出幾隻萬鈞蟻，隨後荒漠上向下凹陷更多的洞穴，密密麻麻的萬鈞蟻從洞穴內鑽出。
雙羯隨眾蟻而出，見四周的荒原戈壁，它知道師合成功了。
蟻族暴亂之前，師合曾傳密給雙羯告訴她，上去之後，它會發動“重塑”，一舉將葉鋒城毀滅。
在發動之前，它會給蟻族三秒的反應時間，那時蟻族必需脫離戰鬥，用最快的速度鑽入地內，已保平安。
“重塑”蟻族禁忌的神通，發動之時，一定範圍內的一切事物皆會化為塵土，隨風飄揚。
雙羯是反對師合發動“重塑”，且不說發動後強大的反噬，讓數百裏的葉鋒城化為塵土，這範圍太大了，以師合的實力絕對沒有可能。
若強行發動，必會爆體而亡！
師合卻不顧雙羯的反對，它隻是對雙羯說了一句“沒時間了！”便讓雙羯傳令下去……
麵對無盡荒漠，雙羯麵色凝重，“沒有時間”到底指的是什麽！
是擔心附近的城鎮派兵前來幫助，可這是荒蕪人煙的山林，哪還有別的城鎮。
一夜的時間，足夠蟻族屠盡一切！
雙羯震動蟻觸探查著師合的位置，生命流失的脆弱感撲麵而來。不好！師合！
剛上來的牛又就見雙羯奮不顧身地衝了出去，心裏一陣狐疑，難道是師合大人出事了？
想到這，牛又立即帶著眾蟻追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