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畫卷作界
丹青作畫,畫開一界,畫卷作界,是一門極為稀少而珍貴的法術。
修行,講究財、侶、法、地,而一處可以供己修煉的場所,彌足珍貴。
修行者的修煉場所,大多隻講究一個字靈,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靈,這句話在真正的修行者完全是個屁話。
仙人居住的地方,大多是靈氣充裕的福地洞天,尋常修煉場所,甚至滿足不了仙人尋常吐納的需求。
可天下的名山大川,大多被實力強大的宗門所占。
對於大多實力不足的宗門,或者是散修,若是會一門畫卷作界之術,那便多一個隨身的修煉洞府。
隨身洞府,既不用擔心因實力不濟洞府被其他修煉者所占奪,也可隨心所欲雲遊四方,豈不快哉。
仕女圖中,胡蓮望著遠方的山黛,有些擔憂也有些惶恐,這卷仕女化妝圖乃是一名丹青聖手巔峰之作。
仕女圖中蘊含著畫家對於感悟天地,隻有這種近幾乎道的畫作,才有資格被施展畫卷作界這種法術。
可這幅侍女圖的主人另有其人,根本不歸胡蓮所有,連那道法術,也是她趁著仕女圖的主人放鬆戒備之時偷來的。
她每天都在惶恐度日,生怕仕女圖的主人找上門來。
好在過去了這麽長的時間,胡蓮的這份恐懼已經少了許多。
想著想著,胡蓮便困了,玲瓏有致的嬌軀斜躺在藤床上睡著了。
那一日,大風突起,天空電閃雷鳴,一隻孤零零的身影十分可伶的蜷縮在樹幹之下。
風雨淋濕了她的毛發,她能感受到冰冷的雨水流進了自己的傷口,疼痛無法言語,她隻能輕聲哀嚎。
就在她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候,她遇見了一個男孩,男孩的臉上充滿了心疼,他的眼睛裏裏閃著光,就像黑夜裏中的希望。
在她昏迷之前,隻是隱約聽到了一聲溫柔至極的聲音。
“好可伶的小狐狸,你受傷了嗎,來,跟我到我家裏,我一定會把你治好的”
就這樣,她被他帶回了家裏,在她受傷之時,他是如此悉心照顧她,在她眼裏眼前的男孩是如此的溫柔。
從自己父母離世後,還是第一次有誰對她這麽好,於是,她對他產生了依賴感。
她時常會跟在他的身後,跟著他的腳步,追逐打鬧,累了的時候,他的懷抱是那麽的溫暖,那麽的令她眷念,於是,她愛上了他。
可她知道,人狐有別,除非自己化作人形,否則它們一輩子都沒有結果,好在她是塗山狐族的一名狐女。
雖然地位不高,但也有修煉的權利,於是,她每日每夜辛勤修煉,隻為了再見到那個男孩。
終於,多年以後,她已經修煉到了幻形境界,可以在人前幻化成人類。
雖然本體還是狐狸,可在人類眼中,她便是一名令許多男人魂牽夢繞的絕代佳人。
可幻形境的妖狐不能一直保持人形,假的終究是假的,沒有法力的供給,遲早會露出原形。
要是能夠修煉到變形之境,能夠假中有真,真中帶假,除自己原本的妖軀外,化出一道人形。
那隻要不被外界的因素所刺激,便能一直保持人形。
可是,變形之妖何其艱難,哪怕在塗山,具備此境界的妖族也隻有不足兩掌之數。
凡人年歲隻有短短百年,而成為了妖狐之後的她,壽命已經延長至有兩三百年。
若是等她修煉到變形之妖的境界,恐怕,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他,早已化作一堆黃土。
為了愛情,她不僅偷學了塗山秘法畫卷作界,並且將一幅原本有主的仕女圖偷了出來。
“胡蓮,你這小賤婢,好大的膽子啊,竟然偷學塗山秘法,偷取丹青墨寶,看我不剝了你的狐皮,將你煉成燈油,拿來點天燈”
手拿龍頭拐杖的白發翁翁的老太婆發出尖銳狹隘的聲音。
“長老,我錯了,求你繞我一命”
胡蓮見到老嫗立馬磕頭認錯,老嫗乃是塗山氏八大長老之一,據傳言她幾百年前便踏入了變形之境。
狐妖的變形之境,相當於人類的金丹境,道門中若是有人煉得一粒金丹,便可被稱為真人。
何謂真人,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真人境,也稱知命境,達到此境成,凡人可延五百壽。
至於妖族,壽命更是漫長,實力弱一點的也有七八百年壽命,實力強一點的能活上千年。
特別是一些壽命漫長的種族,比如龜族,達到此境界,活個萬年也不在話下。
變形境的狐妖,已經可以禦風千裏,搬山移海,在凡人眼中,已經與仙人無異。
“就是這個男人讓你膽敢犯了不可饒恕的罪後,逃出塗山的吧,既然你這麽的在乎他,那就讓他親自死在你的麵前”
老嫗裂開缺了塊牙齒的嘴巴殘酷說道。
“不,長老,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與漢生無關,您要懲罰就懲罰我吧”
胡蓮聲嘶力竭地哭喊道。
可是不管她如何求饒,老嫗都無動於衷,她顫抖的舉起比她還高的龍頭拐杖。
一道金光閃過後,一條金龍從上盤旋而出,金龍在上空舒展的龍軀,肆意張狂,龍威嚇得胡蓮瑟瑟發抖。
胡蓮站起身子,準備與老歐拚死一鬥,就算是死,胡蓮也要死在自己心愛人的身前。
隻是胡蓮剛站起身來,就被一卷白綾纏住了身子動彈不得。
一道冰冷且與胡蓮有幾分相似的絕世容顏,出現在她眼前,隻是眼前與自己相似的人兒是那麽高高在上。
她便是這幅侍女圖的主人,也是胡蓮同父異母的姐姐塗山菱,隻是她的母親乃是塗山之主。
而胡蓮的母親隻是一名婢女而已,她的父親也是因為與自己的母親偷情被塗山之主發現後。
雙雙被塗山之主給關押到了狐族禁地寒冰煉獄,想要它們在寒冰煉獄裏受盡冰寒刺骨之刑。
自己母親也是因為在寒冰煉獄為了生下自己難產而死,要不是當時自己父親的好友中有一位狐族長老為自己求情。
繞了自己一命,恐怕自己,也與父母一般,活活被凍死在了寒冰煉獄當中。
“這一切都我的錯,放了他好嗎,我求你了”
胡蓮苦苦哀求道。
“你這賤婢,和你母親一樣,都喜歡勾引男人,真是下賤的東西,這個男人既然能和你糾纏在一起,相必也不是什麽好玩意,死了正好”
那張與自己如此相似的容顏,一雙眼睛是如此的冰冷刺骨。
“不要”
胡蓮聲嘶力竭道。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猙獰的龍頭,張開血盆大嘴,將自己心愛的人一口吞下。
“賤婢,這是你應有的下場”
沒有理會瞳孔中已經失去焦距的胡蓮,塗山菱舉起潔白如玉的手掌,輕輕向胡蓮的腦袋拍去。
就在此時,一張流著血淚的絕美容顏昂頭望著塗山菱,塗山菱的手掌動作輕輕一緩。
她從未見過如此空洞的眼神,空洞的讓人可怕,細細望去,又隱約能從其中看到一點紅色。
那是怒火,也是複仇之火,那是從心底燃起的強大火焰,火焰越燒越大,開始蔓延。
胡蓮的眼睛在噴火,紅黑色相交的火焰蔓延到了全身,將那一卷白綾燒成了灰燼。
她渾身纏漫了火焰,伸手一招,火焰化作一條紅色的巨龍,向著塗山菱撕咬去。
老嫗見此不對,龍頭拐杖上的龍雕,又化金龍,與火龍糾纏在了一起,火克木。
仇恨的火焰很快便將金龍給吞噬,吞噬後的火龍,越發強大,火龍到處飛舞著,想要尋找著什麽。
最終,一無所獲後,火龍噴出一道黑紅色的火柱,將整個世界燃燒殆盡。
嗬嗬嗬!胡蓮單手撐著身子,在藤床上不停喘著粗氣,她的眼中依舊帶著怒火。
望了望四周的布置一切如舊,她起身將閣樓的窗戶打開,遠處的山黛依舊是那麽美麗。
“是作夢了嗎?不過這個夢真實的有些可怕”
胡蓮用手摸了摸臉上滑落的虛汗。
畫界當中,一切都是固定的,除非有力量去人為的幹擾它,不然它裏麵的一切都是靜止的。
因為是靜止的,所以,沒有風,心情煩悶不安的胡蓮準備跳出畫界,去外麵真實的世界透透氣,也想與自己的情郎述說一下衷腸。
正當胡蓮一躍而起,跳出畫界時,並沒有出現熟悉的屋子裏,也沒有情郎的身影,她來到了一片冰天雪地當中。
茫茫的雪地裏,一望無際,什麽也沒有,空落落的,身邊全是一片白色,冷冽的寒風,夾著了點點雪花,向一臉茫然的胡蓮吹來。
“是夢嗎”
胡蓮喃喃道。
隻是這夢太過於真實,難道她還沒醒,或者說,她中了入夢之術,胡蓮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方世界太過逼真,哪怕是塗山最擅長入夢之法的長老,也不可能隔著千裏的距離,將自己拉入夢境當中。
胡蓮想要運轉妖力,可是自己身體裏空空如也,沒有一絲妖力,難道真的是夢,胡蓮胡思亂想到。
她開始用盡全力大喊,可惜沒有一個人回答她。
她用力刨雪,刨了一會,看見凍住的土地後,開始用盡全力錘向雪地,哪怕她將拳頭錘破,鮮血沾滿了雙手,也無濟於事。
在想盡所有辦法後,胡蓮有些絕望了,她不知該怎麽辦。
在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上,一個身著單薄的女子在風雪中獨自穿行,她漫無目的往一個方向行走,身後一長串的腳步很快被風雪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