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不過是遊俠而已
寬十八丈、一眼望不到頭的長街,是這城中的主幹道,一頭是城門,另一頭便是宮門,宮門再往上,便是天子居所,因此這條街便叫天下街。
街道兩側各劃出一丈地作為小販的擺攤之所,叫賣聲絡繹不絕,城裡沒有宵禁,哪怕是半夜,也有不少的商販待在路邊,做的便是晚上的生意,宵夜酒水賣得歡。
這會兒不過正午,太陽毒辣,但這滿城皆修士之地,哪怕是最低的凝神境也不懼這點高溫,因此路上的行人並不見少,哪怕無需進食五穀,這路邊的酒樓依然生意興旺,食客如潮,不見空席,呼朋喚友坐下喝上幾杯在此時豈不樂哉?
整家酒樓也只有靠窗的位置上是個形單影隻的遊俠,青竹編織的斗笠,識貨的行家便能看出這是萬年竹,用萬年竹來做斗笠,在這城裡應該是遊俠們約定成俗的標誌,一身緊緻的武者裝束,外面罩著半身斗篷,這些可都是遊俠兒們的裝扮,加上那柄不別在腰間反而背挎,哪怕喝著酒也不願摘下的青鋒寶劍,這是一個孤單遠遊的遊俠兒無誤了。
對於這裡的人來說,遊俠可不僅僅是個稱呼,這還代表了一種身份,是混沌的開墾者,自明誠天子毀天道之後,世界的諸多地方都重歸混沌,這也是諸多修士在那場災難中滅亡的主要原因,混沌無法修行,更對普通修士有著致命的傷害,因此逐漸的多出了一種名為遊俠的職業,他們行走在世界的各個角落,用手中的劍將一地的混沌一點點分隔,使靈氣可以灌入,生靈可以生存,拿的官府的供奉,行的是惠宜天下的好事。
因此無論在何處,這些遊俠兒都多受人們敬重,開墾混沌是一件危險的事情,非大劍客做不得,而且時常有生命危險,已經重合的混沌之中不知道藏著什麼樣的危險,或是異獸也有可能是天災,但偶爾也能遇到一些寶物,官府對這方面向來不理,富貴險中求,能得到的都是你的。
只不過比起別的遊俠,這位未免孤單了一些,店裡的常客都知曉,這半旬的日子,遊俠常在這裡,總是那個座位,也總是一個人形單影隻。
「宇哥兒,今日不喝上兩杯嗎?」掌柜的笑臉盈盈的走了過來,手中端著壇翎花春,用春初的翎花為料,釀上兩個寒冬,是這城裡最受百姓喜歡的好酒,也分為十年翎花和三十年翎花,掌柜的手中這就是三十年的翎花春。
「今天可不行,俸祿還要過幾日才領得到,而且你也知道我這運氣,除了異獸外,每次開墾都沒見過一絲寶光,唉,連酒都喝不起了。」遊俠嘆了口氣,看著掌柜的手中的酒罈,復又笑道:「老哥這是作何?難道今兒打算請我一次?」
掌柜的連連搖頭,笑道:「你想得美,這一壇三十年翎花春要賣十五重幣,不過……」。
掌柜的將酒罈往桌上一放,往遊俠的面前這麼一推,笑道:「今兒就便宜你,三重幣,你要不要?」。
「要!當然要,別反悔啊!」遊俠哈哈一笑,接過酒罈迅速的給自己滿上,剛準備飲,遲疑了一會兒,忐忑的問道:「老哥,我可知道你向來在銀錢上是清清楚楚,明碼標價童叟無欺,今兒這酒給我這麼大一優惠,你該不會是打的別的小心思吧?咱可先說好,否則這酒還是算了,我頂多再忍兩天!」。
「我就知道瞞不過你。」掌柜樂呵呵的拉過椅子坐下,給自己拿了個杯子斟上酒,說道:「你也知道,我那女兒年就滿雙十了,至今未嫁,若說她生的醜陋或有殘疾也就罷了,可我女兒誰不知道是這城裡赫赫有名的仙子,但上門求親的人都踏爛了門欄,她偏偏就是一個也看不上,就連之前的莽沖少上造親自上門,她也是婉拒了人家。」。
遊俠毫不猶豫的將杯中酒再次倒回了壇里,搖頭道:「這我可幫不上忙,老哥你是知道的,我家徒四壁,無父無母,就這麼一人逍遙快活,哪裡配得上令千金。」。
「呸!你想得美,你就是想娶,我女兒也看不上你!」掌柜的白了遊俠一眼,「我是讓你去問問督城的竺漆成大人,竺漆成大人是個徹侯,又年輕英俊,為人正直,這才是我心中的佳婿,你就省省吧你!」。
「我怎麼了!再過兩日,我可就是少上造了,離那徹侯位也可不遠,你現在這麼埋汰我,小心我以後給你使絆子!好了好了,竺漆成大人這兩日在西邊境巡視,明日約莫就會回城,到時候我去給你探探口風,成不成我可說不準數!」遊俠無奈的撇撇嘴,最終還是沒有忍住三十年翎花春的誘惑,再次給自己斟滿,正要舉杯,掌柜的笑著拉住了他,與他碰了碰杯。
「要是成了,以後你來我這,我給你打九折!」掌柜的笑盈盈的飲下了杯中酒,站起了身,「你吃著,我去招待別的客人了。」。
遊俠看著掌柜的背影,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這老頭,女兒的終生大事就值個九折,而且小爺付錢買的酒,你竟然還要喝了那麼大一杯,真是個吝嗇鬼!」。
「你要是再說我爹壞話,這一壇酒我可就要給你原價算了!」嬌俏的少女不知何時走近了遊俠,在桌子旁坐下,一隻手拖著腮看著遊俠兒,滿臉促狹的笑意,陽光自窗外而來落在了她的臉盤上,世間紛擾宛若都在此駐足,千言萬語都只有『哦呼』二字。
「你什麼時候來的啊?」遊俠露出了笑臉,如常的喝酒吃菜,沒有半分不自在。
少女想了想,說道:「大概是在你把酒倒回去之前吧。」。
遊俠點了點頭,放下了筷子,認真的問道:「月白,我先問清楚,你對竺漆成是否有意思?你爹對你的終生大事可是擔心的不得了,如若你真對竺漆成有那麼些意思,那麼我會儘力去撮合你們,我與竺漆成相識不久,但這方面我還是有些把握的,若你對竺漆成沒有意思,這事我也就敷衍過去,如何?」。
「竺漆成啊,也算是不錯了,至少城裡恐怕沒幾個姑娘不想嫁給他的,人生萬萬載,能得這麼個如意郎君也算是沒有白走一趟,你就儘力唄,我先替我爹謝謝你了。」少女無精打採的回應著。
遊俠兒點了點頭道:「如此就好,那明日我便約竺漆成來這裡,到時候你們見上一面,時候不早了,我還要去東邊李寨,咱們明兒見。」。
遊俠站起身,將還未喝完的翎花春倒入了隨身的葫蘆中,朝著少女擺了擺手,下樓結賬去了。
「唉。」少女幽幽一嘆,身姿搖曳的離開,滿樓賓客望著她的背影久久無法回神。
離開酒樓,遊俠望了眼太陽,啟身走向東門,在城門處取出了戶牒遞向門衛。
「宇哥兒,今日又去李寨啊?聽說那邊看出了兩隻異獸了,別的遊俠都是避而遠之,你咋還去啊?」守門的城衛與遊俠熟識,便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那邊混沌化嚴重,不開墾出來,恐怕附近的居民就沒有好日子過了,總得有人去做這事不是嗎?」遊俠微微一笑,並不介懷。
城衛將審過的戶牒交還給遊俠,笑道:「那你要早點回來,我今兒等你回來了再下班,我媽老惦記著你,要你去家裡吃飯呢!」。
「好!」遊俠爽朗一笑,擺擺手揚長而去。
他來到這裡已經半年了,這半年的時間,他已經完全融入了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往,只知他是皇守府中最為出色的遊俠,新一代中崛起的新星。
但他是周宇,是來自洪荒的先天神靈。
而這裡,是皇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