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願天下有情人都能同生死,共患難
一早,錢越早早的就來到了辦公室。
自從詩詞大賽開始之後,他將工作時間從往常的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變成了早上七點到晚上七點。
反正他現在家裏就他一個人,老妻早早的就去世了,兒子也不在身邊,同樣的也不用幫著帶孫子,一個人回去麵對孤寂的屋子也是寂寞。
剛到辦公室,自己泡了杯熱茶,還沒等喝到嘴裏,就見他的秘書徐偉匆匆的走了過來。
“怎麽了又出事了是孫老又旅遊去了還是陳老他孫子又生病了”想起詩詞協會的這幾個老古董,他就頭疼。
年輕的時候就狂放不羈。到了老更是童心泛濫。
老小孩老小孩,說的一點都沒毛病。
“不是,是今天有人提交了作品。我拿過來給您看看。”
錢越頗感意外。
昨天夜裏才發下的題目,今天一早就有人交作品了
這速度有些快啊。
沒報什麽希望。詩詞這東西,固然有靈感來了可以七步作詩的傳說。不過這次的題目想有靈感還真的挺費勁的。
畢竟是以第三者去觀看別人的人生。
而且,不是誰家都死過人的
這種生死相隔的經曆,年紀小了根本體會不到。
“我看看,是誰寫的”
“白加黑。”
“白加黑”錢越接過徐偉手中打印出來的a4紙,頗有些意外。
在他眼裏,白加黑那可是種子選手啊。自他出道以來寫的那幾首詩每首都是精品,甚至有的讓他都自愧不如。
以他的水平,應該不會寫那些無聊的打油詩或者口水詩吧
“這是一首詞啊。”
看著江城子記夢這個題目,錢越有些意外。
畢竟白加黑是以詩著稱,還真沒聽過他寫詞。
古詩詞這種作品第一遍就是要一氣嗬成的讀完,然後再去細細的品味字裏行間的妙趣,最後才是去研究詩詞中所代表的意向。
錢越一口氣把整首詞讀完。閉上了眼。
然後,就沒然後了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
辦公室靜的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徐偉還在一旁站著。
太陽從東麵挪到了南麵。
如果不是徐偉曾經在大學參加過誌願者,特意鍛煉過耐力,恐怕他早就已經挺不住了。
不過即使是受過訓練,此刻的他眼睛也放在了錢越辦公桌上的茶杯上。
不自覺的咽了一口口水。
好渴啊
“呼。”錢越長舒一口氣。
用手指拂過眼角的一滴淚水。
他想起了他的亡妻。
那位雖然不喜歡卻仍舊給他生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的女子。
不知不覺,她已經離世十幾年了
“把這首詞給嶽老送去吧。別忘了拿一瓶救心丸。老人家年紀大了,受不得太大的刺激。”
徐偉活動了下略微僵硬的身體,點頭出了辦公室。
嶽老的心髒會不會出問題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如果再沒有水他的嗓子就要著火了
辦公室隻剩下了錢越一個人。
歎息一聲靠在椅子上。
“元宵。你還好嗎孫子長大了,現在已經上初中了。外孫女現在在英國。也過的很好。你一個人在上麵一定很寂寞吧再等等。再有個十年八年的我就來陪你了”
外麵萬裏無雲。卻有一陣微風不斷地吹打著窗戶。傳出“噶子嘎子”的聲音。
嗓子終於得救了的徐偉,帶著新鮮出爐還熱騰騰的江城子來到了屬於嶽老的專屬辦公室。
嶽老沒別的愛好,自從他妻子去世以後他就專愛遊覽河山。
隨身還帶著他妻子的照片。
說起來也挺讓人落淚的。
他妻子年輕時過於操勞。年老之後身體不好,經常臥病在床。
沒什麽別的愛好,就是喜歡一些山水。隻是礙於身體緣故隻能在家附近的公園轉轉。
等她去世以後,嶽老就發誓,要用自己剩下的所有時間去完成亡妻的心願。帶著她走遍詩詞中的山山水水。
這次要不是因為他妻子的忌日快到了,他現在估計就已經爬泰山去了。
嗯,八十歲的老頭子了。身體還是這麽硬朗。
“嶽老,這是會長讓我轉交給您的。是一位叫白加黑的作家寫的一首詞。”徐偉把打印好的詞放在辦公桌上。
嶽長生此時正在擦拭著他妻子的照片。
沒有說話。徐偉也知趣的退了出去,不過卻一直站在門外。支著耳朵聽著門裏的動靜
將照片擦的一塵不染,嶽長生才戴上眼鏡拿起桌子上的a4紙。
剛看了一眼。身子一震。淚珠就從眼角流落。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麵,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鬆岡。”
上闕記實,下闕記夢,虛實結合,沒有一個生僻華美的詞匯,卻流淌著綿綿不盡的哀傷和思念,情意纏綿,淒涼哀婉,堪稱字字血淚。
辦公室內寂然無聲,嶽長生愣愣的坐著,思緒回到過去的點點滴滴,似乎亡妻的音容笑貌躍於眼前,想抓卻又抓不住,一切仿似夢境霧靄似真似幻,一股悲涼湧上心頭,流下淚來。
蒼涼孤寂的嗚咽聲從他嘴中傳出,慢慢的有些哽咽。
是啊,她已經去了十年了
生死兩茫茫
大滴大滴的淚從他的眼角落下。
浸濕了桌子上的紙。
誰道老人就一定會堅強
“初柳。你在那邊還好嗎十年了。你已經走了十年了。等我,等我把該走的地方走完,我就去找你。”
辦公室裏傳出一陣哽咽的聲音。
徐偉在外麵也紅了眼。
窗外日影漸斜,光線逐漸黯淡,陰影漸漸將屋內籠罩。
嶽長生整理了下心情。
又看了看手中已經被揉碎了的紙。
起身往屋外走去。
他要把這首詞讓初柳看看。
她生前最愛自己給她讀詩詞,她一定會喜歡這首詞。
還有那個白加黑。
如果不是這次比賽,為了避嫌,否則他一定會當麵給他鞠一躬,感謝他寫出這麽好的詞。
在這一刻,他不再是華國詩詞協會德高望重的嶽老。而是一個普通的失去愛人的嶽長生。
唉,願天下有情人都能白頭到老,同生死,共患難。獨隻留下一人在世上。實在是太殘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