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四麵冷風
楊紅軍一覺睡到了大天亮,起床後,陳老爺子已經把早餐都買回來了。
臉都沒洗,坐下先吃飯。
吃過飯,楊紅軍搞個人衛生的空檔,陳老爺子把自己兒子穿過的衣服褲子鞋子收拾了滿滿一大包放在門口。
等楊紅軍走的時候,陳老爺子說:“紅軍啊,都是自己人,你也別嫌棄,我給你收拾的包裏,都是我兒子遠光像你這麽大時候穿的衣服鞋子,基本都是穿一次兩次的。他媽媽在美國經商,沒有節儉一說。我也舍不得扔,看你和他那時候的身形差不多,我才動了這個心思。”
楊紅軍當然不會覺得被陳老爺子看不起啥的了,老爺子是真正把自己當子侄了,要從心裏記得老人的好啊。楊紅軍說:“謝謝您,您看我這一身行頭,都是我師傅留下來的。沒有這一身兒,我就得穿打補丁的衣服褲子老棉鞋。我知道您老是對我好。”說著後退兩步給老爺子鞠了一個躬。
懷裏揣著老爺子的大哥大,手裏提著人家兒子的衣服褲子,楊紅軍都不好意思走出這個家門兒了。
和陳老爺子再見,到小區外麵搭了一輛黃麵的往城外走,楊紅軍計劃到國道邊上搭便車回鎮上。真要等中午的客車再回去,一天時間就浪費在路上了。
八點半到的國道上,一直等到十點多才有一輛拖拉機停了下來。
開拖拉機的帶著黑漆漆的火車頭,圍著一條黑漆漆的圍巾,身上穿著一件黑漆漆的軍大衣。隻有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紅軍?你回家?”
楊紅軍仔細看過才發現是同村的孫占雲:“戰雲叔,你昨天就到礦上了?”
孫占雲說:“上來吧,不過你穿的太少了,可冷。”
楊紅軍站到了拖拉機和拖鬥中間的連掛處,把陳老給自己裝衣服的印著BJ兩個字的黃色牛津布大包放下,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
孫占雲說:“昨天下午車在路上出了點狀況,晚上到礦上裝的煤,要不也不能現在回來。紅軍你扶著點啊,別給你凍僵了抓不緊甩下去。”
拖拉機跑起來,寒風四麵。
楊紅軍一身的衣服沒有一件兒能擋得了風的侵襲,實在是凍不過去了,幹脆坐穩了運用了一套禦寒的功法。
快到鎮上的時候大哥大突然響起來,雖然陳老在昨天晚上給他講過怎麽使用電話了,還是有些手忙腳亂:“喂?”
“紅軍,你在路上呢?”
“是紅梅姐啊,我運氣不錯,搭了我們村兒拉煤的拖拉機,快要到鎮上了都。你上班兒了?”
“冷吧?昨天太忙了,本來計劃給你買兩件禦寒的衣服來著。早上怕你睡懶覺也沒給你打電話,後來一直在開會也沒工夫,剛開完會。”
“哈哈哈,好吧,我耐凍,沒事兒的。你那麽忙要多吃東西呀,別讓我擔心啊。”
“……好吧,我知道了。”
“行了,掛了吧。”
掛了電話,孫占雲回頭眼睛笑眯眯地:“是大哥大吧,電視上看見過,聽說一個好幾萬呢?”
楊紅軍說:“不是我的,借朋友的用幾天。”
信你才怪,孫占雲心說,哪個人傻掉了才會把好幾萬的東西讓別人使,再說了,聽說那玩意兒說話是按秒計費的,說一分鍾也得好幾百。看來這小子真是好運氣,老毛蛋死後給他留下不少錢啊。
到了鎮上,楊紅軍下了車,孫占雲問要不要等等他。楊紅軍說:“戰雲叔,你回去吧,我騎自行車上來的。”
一路上刮的風裏麵都有煤渣,楊紅軍的臉上已經是烏漆嘛黑的了。要不是走時的一身裝扮沒變,回到肉鋪武鐵軍都不敢認人:“哎哎呀,是師傅呀,您怎麽成這樣兒了?”
楊紅軍說:“坐拖拉機回來的,凍壞了。”
武鐵軍趕緊給倒了一杯開水,問:“師傅您吃午飯了嗎?”
楊紅軍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快12點半了,說:“沒吃呢,一起去飯館吃一口吧。”
武鐵軍說:“師傅,我已經吃過了,前天兒打包回來的菜還有很多,要不我也給您熱兩個?”
楊紅軍洗了把臉,熱水敷麵終於舒服了點兒:“行吧,我也是再懶得動了。”
地上的火爐通紅,屋子裏也暖和著呢。武鐵軍把菜蒸到鍋裏,跑出去給楊紅軍買了四個饅頭。
楊紅軍吃過飯,泡了杯茶坐火爐邊上,把香煙搭在通紅的爐壁上點著了,深深抽一口解乏。
武鐵軍說:“師傅,我上外麵兒看鋪子去。昨天的肉沒賣完,現在還剩下二三十斤。徐大哥昨天也沒來,估計一會兒能到。”
楊紅軍點點頭,懶得說話。
後來坐著坐著就犯了困,幹脆躺倒在床上睡著了。
直到外麵傳來生豬嗷嗷地叫聲,才把楊紅軍給驚醒。迷瞪著爬起來,院兒裏武鐵軍和徐大旺在過稱,楊紅軍掃了一眼那豬,個頭不大,大概有兩百四五十斤。
給茶杯裏水添滿,晃晃悠悠走出去。
剛到院兒裏人都沒站穩,屋子裏電話響了,鈴鈴鈴地一直在叫,給武鐵軍和徐大旺嚇一跳。
楊紅軍從包裏把大哥大掏出來,一看號碼是陳老家的固定電話:“喂?陳老啊,我回來了,到家都睡一覺了。怪我,我到家就應該給您報一個消息來著。好,好,行,那您跟牛老和宋大哥說一聲兒。好,那我掛了。”
掛了電話,看著身邊很稀奇的兩位,楊紅軍深深覺得自己有一種裝逼的感腳。把手裏的大哥大晃了晃:“進城辦事兒,借朋友的。”
武鐵軍說:“師傅,我能看看嗎?”
楊紅軍遞給他:“看吧,跟磚頭差不多,沒有電話的時候,他的作用連磚頭都比不過。”
武鐵軍把玩兒了一會兒又遞給徐大旺,兩個人都激動的很,想不到自己也能親手摸到電視機裏,香港黑社會老大們人手一部的大哥大。
後來大哥大又回到武鐵軍手裏,武鐵軍假模假樣地舉起來:“喂,包皮嗎?我是山雞!”
徐大旺走了後,武鐵軍把剩下的豬肉搬進來,把昨天今天兩日裏賣的錢和斤兩對了一下,交到楊紅軍手裏。楊紅軍抽出來一張十塊給他,武鐵軍擦了擦手心,嗬嗬笑著接了過去。
楊紅軍等到武鐵軍把生豬宰了,殺出來多少肉,過了稱,做到心中有數。便又扔下武鐵軍一個人,隻背著自己的小挎包騎自行車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