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湔裙夢斷續應難

  她跪直了身子認真道：“回稟大人，民女所知道的，所作所為均已招供，實在沒有其它隱瞞未招供的事情，民女實在不知，高家人為何執意認定民女背後有主使之人，民女也實在不知，高家人想讓民女供出何人，請恕民女實在不能隨意攀咬無辜之人！大人的一切審判，民女甘願領受！”


  高家人一聽當即道：“好，你即說你並無指使之人，那你倒是說說，桃夭樓麗娘為何會不惜一切出萬兩黃金保你性命？據我所知，桃夭樓從前與你並無交集，更無交情，麗娘何必因為一個買來沒有幾日的花魁而傾家蕩產？”


  麗娘一聽忙出聲道：“大人，奴家有話要說！”


  府衙見狀，命人將麗娘放了進來，麗娘在月晗身邊跪下道：“回稟大人，早在幾年前，奴家在金陵落難，是離恨姑娘出手相救，姑娘對奴家有恩，奴家不能不報……”


  “一派胡言！”沒等麗娘的話說完，高家人就出聲喝止：“什麽樣的恩情值得你為其傾家蕩產？難保你不是與她合謀之人！”


  “你！”麗娘被氣的說不上話來，男子轉身對府衙道：“大人，既然此女子咬緊牙關拒不招認，還請大人動用刑罰，重刑之下，必然能問個清楚明白！”


  府衙幽暗的目光注視著高家人，縈著怒意的聲音道：“你要本官嚴刑逼供？！”


  高家人道：“若非如此，不能服眾！”


  府衙還要說什麽，月晗突然出聲道：“那若是用刑之後，我依舊無話可招，你要如何？”


  高家人冷笑一聲：“重刑之下，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幾時！”


  府衙聞言起身道：“若是離恨重刑之下仍未有招供，此案便就此了結，離恨殺人償命，高家人亦再無索要賠償一說！來人，上夾棍，動刑！”


  府衙一聲令下，衙役答應一聲，片刻功夫刑具已經搬了上來，麗娘慌成一團，隻盼著晞瑤能趕緊請景知焰來，而月晗抱著一死倒也淡然。


  都說十指連心，可憐月晗一雙玉手，纖纖十指被置於夾棍中，在府衙的一聲令下，伴隨著兩邊竹棍的收緊，痛徹全身的神經頓時興奮，她咬著牙拚命的克製著不讓自己疼出聲，但額頭脖子上的冷汗已經如下雨般落了下來，一張本就憔悴的臉，此刻變的煞白。


  府衙心中多有不忍，勉強撐到夾棍第一道關卡，問道：“離恨，你可有背後主使之人？主使之人是誰？”


  月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個人身子都在顫動，她緊咬牙關道：“並無主使！”


  府衙揮手，衙役開始收緊了第二道關卡，此時月晗的十指間已經被夾棍生生的扯裂了皮肉，鮮血順著她的指縫淌下來，蔓延至了手臂，那疼痛如同將體內的神經一根根生生的抽離，窒息的疼痛，讓她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


  公堂之上，除了高家人所有人都幾乎不忍直視，殺人雖然罪不能恕，但對於一個已經定罪的將死之人，再如此動用刑罰，未免太過殘忍，畢竟，法亦有情。


  一桶冷水澆下，天寒地凍，貫徹全身的冰冷將人事不知的月晗再次喚醒，她爬在冰冷的水裏，渾身衣裳均已濕透，她緩緩的從水漬裏抬起了頭，額頭已經被撞出了血，水漬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濕淋淋的頭發胡亂的貼在她的臉上，蒼白的臉嘴唇都沒有一絲的血色。


  不知是水太冷刺激的她發抖，還是夾棍的痛意尚且在她全身遊走，她爬在哪裏身子抖成一團，銀牙都在打顫。


  府衙來到近前，在她麵前蹲了下來，帶著無奈問道：“姑娘，你若是有什麽，就招了吧，這第三道關卡落下，隻怕你都活不到秋後了！”


  月晗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腦袋，動了動嘴唇，用極其孱弱的聲音道：“該招的我都已經招了……我實在，沒有可招的了……”


  她說完再次跌爬在地上，蒼白的臉貼著地麵冰冷的水。


  府衙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高家人，隨後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朝著公堂上下圍觀眾人道：“第三道刑罰用完，離恨若依舊沒有招供，此案就此了結！”


  這時冷眼看著的高家男子來到月晗近前，他蹲在地上看著痛到渾身抽搐的月晗，嚴肅的臉上聲音冰冷道：“姑娘，倒不是我們非要折磨你，隻是錢來賭坊並非高掌櫃一人的家業，而高掌櫃的死牽扯著太多的事情，金如意令的人不會濫殺無辜，但是也絕對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姑娘，奉勸你，從實招出背後之人，我們或許可以饒你一命！”


  月晗陡然聽到“金如意令”四個字，當日從景府孤雲台逃下來的那個雨夜突然在腦海中浮現，她想起了被她親手放入空中的那一朵金燦燦的金如意雲紋，想起了崎嶇山路上突然出現的接應人馬，想起了那些人對著沈雲極尊稱一聲：公子。


  她蒼白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動了兩下，隨後用盡全身力氣用染血的手臂將自己的半截身子從地上支撐起來，一雙濕淋淋的眼睛帶著幾分詫異，幾分確認，幾分苦澀的淒涼，孱弱道：“所以，你們是金如意令的人……你們之所以咬著我不放，非要問出背後主使，也是受了你們主人的指示吧……”


  身邊的麗娘和府衙聽著她這些話，均是一臉的不解，而高家人的神色卻突然變的陰沉凝重起來，他抓著月晗的手臂逼問道：“你果然知道金如意令？”


  得到了證實，月晗不禁蒼涼一笑，濕淋淋的眼睛的頓時漫上了潮汐：“我豈止知道……如此說來，你們的主人也到了這青川城了吧……若是我沒有猜錯，他應該就在附近吧！”


  高家人的眉頭越鎖越深，帶著對月晗的警惕：“看來真如公子所說，你還真是不簡單，要說高掌櫃的死不是你蓄意謀殺，我還真不相信！”


  男子說完起身對府衙大人道：“大人看到了吧，這到底還是撬開了嘴，隻要繼續審下去，定能問出這案件背後的隱情！”


  府衙此刻也有些疑惑不安，但看著月晗已經一隻腳踏入了鬼門關，還是好言相勸道：“姑娘，你若知道什麽，你就說了吧，何苦這樣遭這份罪！”


  身處絕境的宋月晗，意識恍惚間往事倒映如流，金陵鬧市初見，嫁入敦煌謀情謀愛謀圖，與沈雲極的朝夕共度執手相伴，孤雲台舍命相護，潯陽江共赴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