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說服長君
國師的麵色有些疑慮,用打量的目光盯著若璃,看得若璃心裏發毛。
難道是自己表現得不對勁嗎?若璃想著。她也隻是在猜測,她們口中的傻姑,到底是怎麽個“傻法”。大概是受了從前看的金庸小說的影響,自然而然地覺得,傻子就應該是和桃花島的傻姑一樣,雖然說話沒有邏輯、瘋瘋癲癲,可還是有簡單的思維。
可是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這個傻姑是像她二十一世紀的姑姑那樣,安靜癡呆,很少有隻字片語……
若璃思緒雜亂,想到姑姑,心裏的悲戚感又湧了起來,便被生生地壓下去,卻是讓自己感覺到了心疼。沒有了她,姑姑一個人在美國、在療養院該怎麽生活?她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想得太多,除了會影響如今原本就不太好的狀態,對現實不會有任何幫助。
幸運的是,國師那般看著若璃,並不是在懷疑什麽,而是正如若璃所計算的那樣,在聽到那番話以後產生了新的念頭。先前她一再杜絕阿璃和赫連長君接觸,卻仍舊沒能保住阿璃,但若是反其道而行之,將保護阿璃的責任光明正大交給赫連長君,他還敢對阿璃做什麽?除非……他真想和朝廷和皇帝撕破臉了!
這樣想著,國師便抬眸看著赫連長君,開了話頭說:“阿璃還是和從前般喜歡親近小王爺。她就是個沒心眼的孩子,若言語舉止間對小王爺多有冒犯,還請小王爺見諒。”
若璃聽了倒有些驚詫,難道先前的阿璃和自己一樣是個花癡?不可否認的是,這赫連長君的確生了一副可以魅惑眾生的麵相,阿璃即便是沒有清楚的邏輯思維,有愛美之心也不奇怪。隻是這色字頭上一把刀的教訓,對阿璃來說可真是血淋淋的!
赫連長君不知國師是否刻意提及了“從前”,木樓梯上那一幕,竟是又一次浮現在眼前。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但阿璃打小便愛與他親近這一點,他自己是清楚的。他更清楚的是,在他從前經曆過的許多時光中,她是唯一不會對他耍心眼的那個。
國師短短的兩句話,就像利刃戳中了長君的心一般,讓他感覺到疼痛,微皺起眉頭。
“她還能孩子多久呢?”他喃喃地說,原本因為回憶而軟得像水一般的目光,忽然浮起一層寒芒。他看向國師,嘴角帶著淡淡的嘲諷之意,“一旦踏上去縉南的路,她的命運,恐怕就由不得她孩子氣了,倒是可惜了這麽一顆赤子之心。”
“能為皇上和王爺分憂,這是阿璃的福分,何來‘可惜’一說?如今皇上有令,要嚴加保護未來的綏王妃,不得讓上次的事件重演。微臣思前想後,也沒找到真正合適的人選。剛才阿璃一言,倒是提醒了微臣,她畢竟將要成為小王爺的兄嫂,所以不知微臣能否鬥膽懇請小王爺,在這段時間內暫且照顧阿璃,直到——”
赫連長君聽國師這麽說,不由一怔,旋即明白了國師的用意。
將他保護阿璃之事擺上台麵來,那麽她的安危就和他的身家性命緊緊聯係在一起。他這個最大的威脅,自然而然的就解除了!
若璃很慶幸聽到了國師說這席話,剛才揪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來了一些。
但赫連長君也並非那麽容易左右,即便是國師這樣要求了,他亦有千萬個理由可以推脫。國師比若璃想象中更高明之處,就在於她接著剛才未完的話又說了一句。
“——直到她安全抵達縉南綏王府。”
這句話是直抵赫連長君心內深處,不堪一擊的柔弱處。他怔怔地看了國師半晌,似是還沒從她最後這句話中回過神來,細細品味,反複揣摩。
若璃也看出來了赫連長君的表情有些不對勁。她好像能猜到一點什麽,但並不能更具體和細節化,隻是想到了那夜在窗下聽見國師所說,這小王爺在摘星閣已經待了十多個年頭。若不是這與她接下來的日子裏能否更大程度地保住小命,再想辦法逃跑有關,她才懶得去猜這些政治家的勾心鬥角。
“本王在這摘星閣住了十二年,國師盡心照料,本王替你稍微分憂倒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隻是,阿璃在閣內時,本王可以照顧她,若是出了閣門,上了綏王府的花轎,本王這不被允許踏出帝都之人,也是有心無力了。”赫連長君麵上的表情帶了一點淡淡的自嘲意味,眼中的試探神色卻被掩藏得很好。
他的話並不令國師吃驚。吃驚的隻有不明真相的若璃而已。這縉南封地的小王爺,受困於帝都,天子腳下,國師門中,這其間究竟是有著怎樣錯綜複雜的關係和暗流洶湧的秘密……若璃暗暗心驚,這個世界,遠比她想的要複雜。至少現在,她就完全想不清楚這件事情,也就隻好不去想了。
反正她也不一定真要上那花轎,嫁去不知在哪個旮旯的縉南,在迎親的日程到來之前,她還有一小段時間可以利用,來策劃是否能夠逃跑!
“微臣今日本也想要向皇上提及此事,隻是在二殿下處稍有耽擱,這才沒能向皇上說出口,倒是耽誤小王爺了。說起來,綏王爺與阿璃的婚事,能夠替舊病纏身的綏王衝喜,小王爺你與綏王爺是一母同胞,按理說,亦能受喜氣福澤,洗去那天煞孤星殘餘的晦澀之氣。”國師一直是姿態恭敬地解釋,到最後才抬起頭來,和赫連長君幽幽對視了一眼。
隻是這麽一眼,赫連長君心中的激動便已按捺不住了。
“你是說,你願替本王在皇上麵前求情,放本王回鄉?”他急迫地問道,言語舉止之間,竟是失去了往日的淡然從容的氣魄。然他眉眼間流轉的光華,比平時還要耀眼幾分,仿若是摘掉了麵具之後,難得的用了真實的麵孔來待人。
“隻要阿璃能夠順利抵達縉南,天煞孤星之言,便不再是能夠捆縛小王爺的枷鎖。一舉兩得。”國師這次直直地看著赫連長君,似是希望他能夠認真考慮,給出她想要的答案。
若璃卻是聽得心頭發涼。這個黑袍女人腦子裏,對這門婚事究竟是怎樣的想法,怎麽現在的她做的打算,和那晚在赫連長君房裏說的,完全背道而馳了呢?
若璃原本還以為,這女人可能真是站在阿璃這一邊,為阿璃在打算,但現在看來,她一心要將阿璃送去縉南完婚,說明自己的想法,似是過於天真了……
看來,想要逃脫這場婚事,還得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