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救或不救
骨頭真是像要散架了一樣疼!
小時候從兩米多高的樹上摔下去,若璃也沒覺得這麽疼過。從馬上墜落,滾下矮坡,不知道從滿地碎石和灌木上滾了多少圈才滾到底停下來。
她氣喘籲籲地平躺在地上,睜著一雙空洞的大眼睛驚魂未定地看著頭頂的樹叢,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直到身旁響起了痛苦的呻.吟聲,她才想到這裏還有另一個人。剛才從坡上滾落,赫連長君竟是一直將她摁在懷裏,盡量用自己的身體裹住她。所以這幾個跟頭滾下來,他傷得一定比她重!
若璃勉強地撐起身子,朝赫連長君看了一眼。
他滿臉痛苦地躺在地上,幾乎失去了意識,原本細嫩光滑的麵部被石塊劃出許多細小的傷痕,還有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屬於他的血跡。
因為四周漆黑一片,若璃也是湊近了才能看清。她又張望四周,靜悄悄的,隻有一絲風在林間遊走,將樹葉撥弄出沙沙的聲響。
比起剛才瘋狂的廝殺,此刻的靜謐無疑讓她心安許多。在別的女孩子看來充滿恐怖氣息的黑夜,對若璃來說卻是那般親切。她是盜墓家族的傳人,訓練膽量是第一課。雖然姑姑從不讓她實踐,但姑姑出事以後,為了養家糊口,她不得不成為別人口中的“梁上君子”。
那時的她,隻有十來歲,卻已有了一身妙手空空的好本領。她一直覺得,自己若是生在古代,一定會讓很多富貴人家抓狂。不過現在想想,這裏的高手都會飛簷走壁,相比之下,她那點翻牆挖角的三腳貓功夫,真是不堪一提。
搖搖頭,不去想這些沒用的,她站起身來,開始努力地將赫連長君往草叢中拖。
這附近有茂密的灌木叢,完全可以藏下個大活人。
如今四下無人,赫連長君又昏迷不醒,正是她逃跑的大好時機啊!
“把你藏在這裏,應該不會被人發現吧?我隻能幫你到這兒了,希望你運氣好點,也祝我好運吧!”若璃對著雙目緊閉的長君喃喃說了兩句,幽幽歎一口氣。她的視線在赫連長君熟悉的麵容上停頓片刻,終於還是起身要離去。
被暗影覆蓋的長君,微微蜷著身體,幹澀發白的嘴唇顫抖地喊著囈語。
“哥……別……別喝……”
若璃聞言,腳步一頓,回過頭去看他一眼。他臉上的表情極為痛苦,卻不是因為身體上的疼痛,倒像是墮入了什麽夢魘之中,被噩夢困住無法脫身。這個脆弱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平時總是眼眸深邃讓人猜不透的赫連長君。
這真是能狠得下心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推下樓梯的男人嗎?
若璃不禁生出了懷疑來,接著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現在是想這個的時候嗎?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不趕緊溜掉,還在這裏耽誤什麽!這樣想了之後,她本該是毫無留戀地離開。正如所想,這個男人是“殺”過她一次的,怎麽能對他起憐憫之心?
但轉眼若璃就看到自己的掌心裏,沾了些可怕的東西。
借著從樹縫間漏下來的微弱天光,她看見手掌上滿是暗紅的液體,濕黏一片,濃濃的腥味兒讓她胃中翻騰。她趕緊按住自己的胸口,將臉轉到旁邊,一邊幹嘔一邊深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這才緩過勁兒來。
她有些疑惑,自己在哪裏摸到了這麽大片血跡?
下意識地,她轉過頭去看向了躺在草叢中的赫連長君。他那麽虛弱的模樣,難道不僅僅是因為從坡上滾落下來?
“不行,現在是泥菩薩過河,還管別人那麽多幹什麽?趕緊走才是啊!”她努力想要打消自己返身回去的想法,但一番思想鬥爭之後,還是無法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離開。她一臉鬱悶地走回他身邊,蹲下身去查看他的身軀。
果不其然,方才沒有亮光未看清楚,此刻湊近了仔細檢查,才發現他側腰上竟是被利刃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鮮.血淋漓,早已浸濕了衣襟。
“受傷了……”若璃恍然想起,剛才被墨梅一刀砍來的時候,他背過身來將她護在了懷裏。這道傷口,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被墨梅劃傷的吧?
他是要殺她的人啊,為何在那個時候,竟是舍命相護?
若璃的眼眶刹那紅了起來,但她咬了咬牙,沒讓眼淚落下來。一個要奪去你性命之人,給你一點小恩小惠你就感激涕零了?藍若璃,你太不爭氣了!
她在心裏咒罵自己,逼著自己不要去管他。
“能不能活下來,是他自己的命數,跟我有什麽關係?這是他欠阿璃的,就算用他的命來還,也才扯平而已!”
她狠下心腸往前跑出一段,腦子裏卻不斷浮現出他奮不顧身朝她撲來,將她死死護在懷中的場景。他懷抱的溫度,他心跳的速度,現在想來,竟是那麽清晰。
他受傷那麽重,流血不止,如果扔下他一個人在這兒,不等有人找到他,他就已經流血而亡了……
“啊,要瘋了!”若璃捂著太陽穴,狠狠地跺腳,還是折回了腳步。不過她沒有徑直去赫連長君身邊,而是在周圍灌木叢晃了一圈,摘下了幾株草藥。
雖然對中藥沒什麽研究,不過很多古墓都在深山老林間,出於安全考慮,她也認了一些常見的藥草。這些東西,在古代更是常見,若璃就很幸運地找到幾株景天草。這玩意兒在明代李時珍的《本草綱目》裏,還被稱為“金不換”,在現代已經極少野生,多在雲南人工培養優質品種。
她把藥草嚼碎了,敷在長君的傷口上,然後撕了一塊布條包住傷口。赫連長君平日穿著寬大華袍,倒是遮掩住了他肌肉分明的好身材。若璃接了好幾塊布條才將他的傷口包紮好。忙完這些,她幾乎是渾身無力地癱軟在地,像一灘爛泥。
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對,竟然會救他!
若璃一邊在心頭抱怨,一邊卻是靜靜躺在他身旁,看著他俊朗的側臉。現在真不是一個花癡的好時機,但她還是隱隱地想著,如果這不是在逃亡,如果這個男人沒有對自己存壞心,如果一切的危難都隻是一場夢,像現在這樣與他並肩躺在草叢中,感覺或許還挺不錯。
想著,她不禁將頭支起來,另一隻手伸過去替他擦掉臉上的血汙。
這種熟悉的感覺,讓她又一次失控了……
就在若璃恍惚之間,赫連長君驀然睜開雙眼,隨即警惕地抓住了靠近他麵頰的這隻手。許是他用力過猛,若璃身子一傾,就跌進了他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