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紫琴公子
翌日睜開眼醒來的時候,若璃覺得腦袋裏還是有陣陣刺痛。床腳對麵半開的窗戶,照進來五月的明媚陽光,將床前坐在輪椅上的男子挺拔的上身勾勒得如同仙人一般飄渺。
“唔……”她微微眯眼,好半天才適應了光線的強度,看清楚那個男人精致的麵孔。這不禁讓她想到在浴桶裏近距離的對視,麵上泛起一絲矯情的紅暈。下一刻,卻覺得一根絲線從她的手腕上鬆開,轉眼回到了男人的手中。
片刻,他語無波瀾地開口說:“毒素已經清除了,再服一帖藥調理便可。”
這話淡得若璃都鬧不清楚是不是在對她說。不過,她還是忍不住問道:“毒?什麽毒?”
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些答非所問:“以後別再隨便往別人的洗澡水裏鑽。”
一句話說得若璃立馬紅了臉,不敢再多說半句。想到兩人泡在水裏,衣衫不整的情形,她就覺得一陣後怕。不用他說她也知道,當時的舉動有多危險!於是,她又不免多看了這男人兩眼,雖然他那時候已經有些心猿意馬,卻沒有動她分毫,這大概真正算得上別人口中常說的正人君子了吧?
果然啊,要是在帝都的樹林裏就牢牢抱住了他的大腿,說不定她現在的情況也沒這麽慘啊。
不過不管怎麽樣,好歹是逃離了那場噩夢一樣的婚事……
想到這裏,若璃猛然想起了什麽,低下頭來往自己裹在被子裏的身上看去,竟是已經換上了一套幹淨的裏衣。她心裏“咯噔”一下,頓時燒紅了臉。
在她有意識的最後一刻,房間裏隻有兩個男人啊!是誰給她換的衣服?
“噔噔。”
很快,她的思緒就被一陣禮貌的敲門聲打斷。抬頭看去,是一名身姿婀娜的成熟女子,手中捧著一疊女人的衣物走了進來。看那女人的打扮,雖然極盡奢華,將她姣好的麵容襯得格外明豔動人,卻並不像是什麽大家閨秀,尤其是開得極低的領口,平添幾分嫵媚的風塵氣息。
若璃的腦袋隱隱作痛。這到底是什麽地方?眼前的又是些什麽人?
“紫琴公子,那姑娘可醒了?”女子向輪椅上的男子詢問著,走到了床邊來,見若璃張大一雙迷茫的眼睛望著自己,不由輕輕一笑,將手中的衣物盡數放到床頭。
原來這個男人,叫紫琴……唔,好奇怪的名字,不過連著“紫琴公子”四個字一起念出來,倒是很有些意韻。
“姑娘的東西,奴家已經清洗幹淨,物歸原主。另外還準備了一套便衣。”女子笑著說道。
紫琴公子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客套話,但麵上一直清冷的表情卻是緩和了不少。
“姑娘的身體還未完全康複,若是信得過奴家,大可在忘憂齋住下,仔細調養。”女子繼續說。若不是看到她與紫琴公子有眼神對視,若璃覺得這整整三句話,都好像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原來這紫琴公子對誰都是這麽惜字如金!
若璃抿了抿唇,看著女子,弱弱地說道:“你都不問問我是什麽人,就要收留我嗎?”
按理說,以她那狼狽的出場方式,是個正常人都應該對她的身份感到好奇,或是會追問她被人追趕的原因。這倆人,就一點警惕心都沒有?
女子看著若璃糾結的表情,掩唇嗬嗬一笑,說:“奴家隻是做公子吩咐的事情。如果公子不問,奴家也不會多嘴,姑娘就放心住下吧。”
若璃看了看紫琴公子,他仍是神情冷淡,不但沒有要深入探討她提出的問題的意思,反而轉動輪椅離去。
“把人交給你了。”他是對那女子說的,然後就出了房間。
若璃抿了抿唇,一臉碰了釘子的表情。上一次與紫琴公子相遇,他不由分說地甩掉了她。如今卻又毫無緣由,幫她逃過了漪漣的追捕,還給她安排地方住宿和休養。真是個怪人!
女子向若璃囑咐了幾句,讓若璃注意身體,好生休養,便也跟著離開了。
在門外的走廊上,她看見紫琴先生停在一盆翠綠的觀賞竹前麵,不知想著什麽出神。
“公子。”她走到他身後,遲疑了片刻,才又問了一句,“把她留在這裏,真的沒問題麽?”
紫琴公子捏住竹葉,拇指在葉麵上輕輕滑動,用輕喃一般的語調說道:“你猜到了?”
“那衣服,奴家在王府見過。隻是奴家不明白,她既然已經到了縉南,為何不去王府,而是流落在外?”女子滿麵疑慮,完全不似之前在房間裏表現出的輕鬆無謂。
紫琴公子的手指稍稍用力,掐掉了一片竹葉,撚在指尖。他剛才挺直的身軀也往後靠了靠,似乎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坐著。
“你是自己想問,還是替綏王擔心?”這聲調還是淡淡的,不帶一絲波瀾起伏。
女子聞言,臉色稍顯尷尬,垂下了頭,咬著唇角不說話。
“沒有她,綏王府不是離你更近麽?”紫琴公子卻又緊接著問了一句,這一次,竟是有了幾分歎息的意味。
女子黯淡的眼眸失去了先前的光色,低聲說:“就算沒有她,他的身邊也輪不上區區一個牡丹紅,奴家知道自己的身份。”
沉默了一會兒,她深吸口氣,提起精神,說道:“昨夜,王府的人將小王爺尋回來了,還未對外聲張。”
紫琴公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說道:“哦?看來,過幾日朝廷的聖旨該是會下來了。到時候,把消息透露給她。”說著,他扭頭看了一眼若璃住的房間。
“聖旨?”牡丹紅有點不明白,重又抬起眼眸看著紫琴公子的背影。那個深陷在金色輪椅中的男子,仿佛正以背對的姿態隔絕這個世界。她猜不透他的心思,便隻是輕聲答道:“奴家知道了。”
紫琴公子便又恢複了沉默,片刻之後,轉動輪椅離開了此處。
牡丹紅張了張嘴,似是還想問什麽,卻還是眼睜睜看著紫琴公子消失了。
現下她要做的,就是照顧好屋子裏那個女人而已,那個……會成為他的王妃的女人。
牡丹紅的眼眸裏,終於毫無保留地充溢了苦澀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