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新教傳學破舊相,今日破幻定道心
“呼呼”
聽到耳邊傳來呼嚕聲,所有人都在內心狠狠鄙視這明目張膽偷懶的教習。
一炷香後,褚由賢麵色烏青,雙目緊閉,他知道他很快將要去另一個世界。
他身體內宛若被人打斷渾身筋骨,疼痛不足以形容此刻他的感受。
新鮮帶著溫度的血液從其嘴邊流出,坐在他身邊的寧缺看到這幅場景顯得很是焦急。
他很想救人,但可惜他自己並不比褚由賢強多少。
耳後傳來腳步聲,寧缺很想回頭看,可巨大連綿的壓力由四麵八方擠壓著他,使得他完全無法動彈,隻能默默感受身體在壓力下逐漸崩潰。
寧缺很想大喊一聲:是那些廢柴得罪你,不關我事。
可他張不開嘴,更無法吼叫出聲。
一雙手出現在視線內,寧缺拚命挪動眼珠,見褚由賢被帶走,心裏暗自鬆口氣。
褚由賢將將被帶離課室,鮮血便順著更多同窗們嘴角流下。很多人在這一刻麵色烏青,雙眼緊閉,若非是還在緩緩起伏的胸膛,寧缺定會認為這些人已經死亡。
不論寧缺如何驚恐,課室內接二連三的有人被那雙神秘之手帶走。
短短數次呼吸,場間竟隻剩下最後三人。
寧缺,謝承運,崔明!
一息後,謝承運率先被帶走,緊接著是清河郡崔明。
眼睜睜見著課室隻剩自己,寧缺內心的恐懼被無限放大!
他很努力很努力想動下手指,可他驚恐的發現,在劇烈的疼痛包裹下,他完全喪失了對那隻手的感覺。
寧缺覺得喉頭湧現一股暖流,這股暖流上湧,進入口腔後一股淡淡的鹹腥味傳來。
他知道下一個將被帶走的人會是自己,他在努力放鬆,努力去麵對那股無來由的恐懼。
寧缺嚐試閉上厚重的雙眼,可那該死的力量,在場間隻剩下他一人時,竟是逐漸加大。
痛!無法呼吸的窒息感,使得疼痛被無限放大。
寧缺感覺自己每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烈疼痛,他明顯感覺到呼吸越來越艱難,也越來越慢。
他很想叫喊,但這是他無法做到的事。
‘要死了嗎?就這樣死了嗎?’
兩炷香後,寧缺終於雙眼緊閉,麵色烏黑的被帶走。
他的課桌上,早已經被鮮血染紅,整個書舍內,隻有他流出的血液最多,多到恐怕遠超他人總和。
“難道他是因為沒答應與他交換,所以才專門給自己加料?”
昏迷前,寧缺回想來到書院後的一切,始終想不到何時開罪過唐教習。
若說懲罰,怎麽也該是針對那些人,而自己隻不過不願以物換物,難道不交換也算得罪?
精神恍惚的他很快醒來,當他睜開眼,看到的竟還是那間課室,還是那個呼呼大睡的唐教習,以及杵在各自位置上,麵色難看的各位同窗。
“幻覺?不,那種身體被碾碎的感覺,不可能是幻覺。”
寧缺這般想著,這時他突然注意到褚由賢嘴角溢出一絲血液,緊接著一雙手將其帶走……
“這是?”
寧缺不解且恐懼著,他感覺到迷茫且無助。
從生於這個世間以來,他從未恐懼過。哪怕是林將軍府被人盡數屠殺,他也沒恐懼,那時的他隻想活著。
現在他在這份似夢似幻的情景中越發恐懼,他隻想遠離這間課室,遠離這間書院,遠離那個宛若魔鬼的男人。
一切好似昨日重現,同窗們一個一個被帶走,直到又一次獨剩他一人。
閉目,感覺有雙手將自己帶走後,寧缺總算是放鬆下來。
當他睜開眼後,再次看到熟悉的一幕,熟悉的一切,熟悉的那雙手,他開始驚慌,開始不知所措,開始拚命。
隻是,他連初識都未能進入,又該如何拚命?憑借砍柴磨煉出殺人伎倆?
別逗,當你隻能像根木頭般杵在原地時,你引以為傲的戰場技能,你以此為傲的身體強度隻能成為笑談。
一幕又一幕,寧缺不知道自己重複經曆了多少次,他的意識開始崩潰,他的身體早已不堪重負。
閉目,再睜眼,他已成為被鎖在石室裏的野獸。他無暇估計同窗們去了哪,隻能無力的看著那扇門,看著那個鏽跡斑駁的鐵鎖。
他不想坐以待斃,所以他動了。
他用雙手砸在鐵索上,鮮血頓時將鏽跡掩蓋,大門卻不曾有絲毫鬆動。
不知道多少次後,寧缺的雙手隻剩下血肉碎片附屬在那森冷白骨上。
他很痛,這種痛不是麻木,不會使他昏迷。他不知道天下最大的痛苦是怎樣,但他知道淩遲處死,千刀萬剮怕也不外如是。
他是梳碧湖砍柴人,他叫寧缺,他無法修行卻不甘天命,他抬起手又一次砸在那鏽跡斑駁的鐵鎖上。
疼痛使得他冷汗肆意亂流,鏈接著白骨和經絡肌肉終於斷開,白骨失去依靠瞬間散落。
哢嚓
像是某種訊號,突然間那個鎖開了,那道門動了!
寧缺看著門外的荒蕪,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哪。是在大唐還是在荒原,亦或是院試失敗回到了渭城?可是,桑桑呢?
閉上眼,依靠身體去感受世界,他想因此來做出判斷。
再睜眼,寧卻看到了相同的一幕,一間石室,一把破鎖,一道石門。
…………
突然,寧缺感覺到一雙手拍在自己肩膀上,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使得他反手拉著那人的手,順著勢頭,身體力量傾瀉而出。
“啊?寧缺?”
當寧缺看清被他摔倒在地的褚由賢時,突然感到一陣後怕。
“寧缺,你怎麽了?”
褚由賢揉著腰,苦著臉看著一臉嚴肅的寧缺。
“沒事,你沒事吧?”
褚由賢搖搖頭,感受身體沒有傳來不適感,頓時神秘一笑說道:“你剛剛看到了什麽?”
“什麽?”
“先前我們都被唐老師施展秘術杵在原地,老師說我們會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隻要意誌足夠強大,甚至能夠打破壁壘切身體會。”
看著褚由賢臉上浮現淫蕩的笑容,寧缺出聲詢問。
“你看到了什麽?”
“我看到了……這個不能說,嘿嘿。”
寧缺看著褚由賢,知道他肯定看到夢寐以求的好東西,否則不會笑的如此銀蕩。
隻是透過褚由賢的臉,寧缺又想起那幾把鎖以及那幾道門,那些究竟意味著什麽?
看著課室中三三兩兩聚在一塊的同窗,寧缺感到一絲不真實。
“唐教習呢?”
“走了,下節課我們上禮科。”
就在兩人交談時,那位南晉才子謝承運走了過來。
“南晉汝陽謝承運。”
在確定這個麵相英俊的男子在與自己說話後,寧缺微微愣神,很快回道。
“大唐渭城寧缺!”
“你很厲害,我們中你是最後一個醒來。”
“???”
寧缺有點懵,他不信這是那個南晉才子,他很懷疑這裏依舊是幻境。
那個高傲如雪鬆般的人,會稱讚一個小小軍卒?
“寧缺,我會勝過你,一定會!”
隨著謝承運這句話,課室內突然安靜下來。
誰也不曾想到,這個內心高傲的南晉才子,竟然會向寧缺發出誓言。
寧缺沒回話,隻是看了會謝承運,轉身離開。
“老師,四師弟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慢慢啊,老四做事自有章法,我們靜看就好。”
夫子沉吟後給出答案,實話說夫子也不是很明白。
他知道唐寧是在偷偷幫助寧缺,順帶幫幫那些學子,可夫子卻不知道老四究竟做了什麽。
相對於他做了什麽,夫子更感興趣的是,這節不拘一格的課程,會對書院造成什麽影響。
那些學生們,究竟要到什麽時候才能發覺到自身的變化。
書院柴房,衛光明將手中幹柴投入鍋爐中,看著爐火越燒越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灶台上,王景略抄起菜刀切著青蔬,時不時騰出手來往鍋裏加些輔料,忙的不亦樂乎。
“我說你們二人每日三餐都在書院,難道不該交些夥食費?”
“四先生此言差矣,是你將老朽帶來書院,非是老朽自願前來,何談夥食費?”
唐寧無言以對,看著正在翻炒的王景略,隻能暗自歎息一聲。
“四先生今日所作,在老朽在看來並不妥當。”
“哦?有何不妥?”
“老朽雖不知你究竟做了什麽,但我能感覺他們離那道門更近了。”
“這難道不好嗎?”
衛光明沉默,心中暗自琢磨後,繼續填柴,不再言語。
唐寧笑了笑,不理會一臉渴望的王景略,轉身離開。
他其實並未做什麽,隻是讓那群學子經曆了更多事。
修行修心,這是書院二層樓內的規矩,也是夫子的規矩。
很多人終其一生都難以摸到那道門檻,原因自是他們心不靜思不純,無法通過念力感悟天地。
唐寧目前做的,就是讓某些人在幻境中,更加清楚的認識自己,從而使得更多人能夠接近那道門,甚至跨入那道門。
這些學子中,不乏有天賦卓佳之人,卻因心境修為不夠,看不到前行道路而被阻在修行大門外。
這其中也有人像寧缺那般,明明心境修為還不錯,卻被身體阻攔在修行大門外。
很不巧的是,這些新入學的學子中就有兩人如此。
對於這二人唐寧自然有暗中幫助,隻是他的幫助現在還難以看出。
老筆齋,迷迷糊糊結束一天的課程,寧缺回到老筆齋後執筆書寫。抬著手,他似乎忘記了如何下筆。
“少爺,吃麵了。”
桑桑端來兩碗麵,寧缺數了數裏麵的花椒蔥花,確認與往常無二後,這才拿起筷子。
筷子在手,寧缺卻絲毫沒有吃麵的欲望,他還沉浸在那間石室、那道門、那把鐵鎖中!
“桑桑,少爺今天好看嗎?”
桑桑端著碗,聽到這句話放下碗,認真打量起來。
“少爺好像瘦了?怎麽會呢?在渭城饑飽參半都沒瘦,來長安為何會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