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張：明月下

  月涼如水，萬戶靜籟。


  秦政坐在寂靜空曠的宮殿石階上，一邊端著一把白色酒壺痛飲，一邊惆悵地望著天上的明月，彎彎的明月把他的身影淺淺地拉長在高高的石階上。


  朝顏自從中秋節突然飛升後就再也了無音訊了。盡管他命人四處尋找，但是朝顏卻像是從消失了一樣，或者說像是永久地回到了天上一樣，再也找尋不著。


  “顏兒嗬！你到底去了哪裏呢？”


  他扔掉空了的酒壺，醉醺醺地從懷裏掏出一個包著的黃色手絹，輕輕地一層層打開來，卻是朝顏飛升之時被他一把拽下來的那隻繡花鞋和一隻繡的歪歪扭扭的荷包。


  月光下，那粉紅色端麵，繡著金蓮花和朝顏花的紋路清晰可見，幾乎都能看清針腳。


  而那荷包上卻繡的針腳潦草，一條長著角的小蛇一樣的動物在上麵怪模怪樣地瞪著圓圓地眼睛，看起來滑稽可笑。


  他睹物思人，想起朝顏一口一個哥哥地圍著他轉，對著他耍小脾氣的嬌憨模樣，心裏越發的失落。


  空落落的感覺好像失去了一件珍寶。


  你到底是那天上的仙子，終究朕也是留不住你的。


  嗬！是啊，昔日嫦娥奔月，後羿縱有射日穿月的神箭，也斷斷留不住那乘風而去的仙子，更何況朕這個凡夫俗子！

  現在，你一定是在月宮裏，與那嫦娥為伴吧？或者漫步銀河，和織女談笑？

  唉！顏兒，顏兒！你突然闖入朕的生活，卻又風一樣地突然離去，你來去匆匆，帶給朕歡樂卻又帶走這一切，你，真是好狠的心那！

  顏兒嗬，顏兒！


  他緊緊握著那小巧的鞋子和荷包，黯然傷神地喃喃自語道。


  突然，遠處一個雪白的影子在宮牆邊一閃，似乎發現了獨坐月下的秦政，便一晃身子站住了。


  黑暗的宮牆影子裏，看不清那人的臉，隻能根據她穿的迎風飄逸的衣裙斷定是個女人。


  “顏兒？是你嗎顏兒？”


  秦政見了，急忙丟下手裏的東西，不顧一切地起身追了過去。


  那個白色的影子見他追來，卻反而一下子轉身往長長的宮殿胡同裏跑去。


  “顏兒！站住，你為什麽要躲著朕？”


  秦政見她奔跑，更加斷定那個就是朝顏，便緊追在她身後，喊道：“顏兒，你莫要跑，也莫要乘風離去。你心裏若有什麽話，好歹也說與朕知道。你這樣一言未明，便要離開朕，究竟是何道理嗬，顏兒！”


  前麵那個身影跑進了一處僻靜的小閣樓裏，秦政追了進去，隻見裏麵黑漆漆的，什麽都沒有。


  “顏兒，這裏是多年廢棄了的暖閣，你到這裏來做什麽？”


  秦政因為喝多了酒，此時已經有了醉意。


  閣樓裏窗戶都早已被封死多年，黑漆漆的，唯一的亮光就是從大門裏透過來的月光。


  他摸著黑，走進來，四處摸索著，想要找到躲進來的朝顏，但是卻總也找不到。


  “顏兒嗬，朕知道，你在怨朕。你是不是覺得那天晚上朕冷落了你？”


  秦政一邊解釋著，一邊沒有忘記關上樓門，似乎生怕朝顏從門裏溜出去飛了。


  黑暗中，秦政聽到了衣服磨蹭的聲音，他忙衝著那個方向撲過去，但是卻撲了個空。似乎那個人已經機靈地躲閃到了一邊。


  “顏兒嗬，你莫要怨恨朕。其實，自從你那天丟棄荷包開始，朕心裏就清楚了，你喜歡朕，正如朕也喜歡你一般。”


  秦政見撲不著，索性不再胡亂摸索，站定腳步，扶著越來越暈的腦門說。


  不過黑漆漆的閣樓裏依舊沒有任何回音，仿佛隻有他一個人在似的。


  他側耳靜聽，卻聽到了某個角落裏發出輕微不易察覺的呼吸聲，於是便笑了：“傻丫頭，你一聲不吭是為了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