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頁 “爸爸”是什麽
醫生歉疚的看著敏語,說:“祝太太不用擔心,隻是打了鎮定劑,等祝小姐醒過來了就沒事了,不過,我們之前開的藥,祝小姐還是要繼續吃的!”
這是收拾敏語最好的辦法了,她實在太吵,敏語簡直不堪其擾。她對著醫生淺淺頷首,“麻煩了,這孩子,最近病又犯了!”
送走了醫生,祝家的老管家才上來將祝月抱回來了房間去,放到了床上,又將她的行李搬了回去,一一回歸放好。
沉沉睡去的祝月,終於安靜了。
夏顏是早上起來才聽祝月說要回去的,雖然有些意外,但那畢竟是她的家,而尹敏語,再怎麽說,都是她的親人。她本來說送她回去的,但被她拒絕了,她隻說:“夏阿姨,等著我,等我搬回來,我要跟你和小信一起住,我再也忍受不了,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了!”
眼不見為淨,這雖然是一個消極的辦法,但總比‘認賊做母’,還在一個屋簷下要好很多,在成長到足夠與她抗衡之前,她隻能夠這樣。
但都等到中午了,祝月還沒有回來,夏顏得去醫院看小信了,又擔心著她出事,這個冬天,看來真是不平靜。
她很想打電話去祝家問問,但又覺得不妥,她是知道尹敏語對自己的討厭,或者說是憎恨的,她不想惹任何麻煩,假如真能彌補什麽,她願意退開,離她生活遠遠的。
一直等到下午,祝月都沒有回來,這樣無用的等著真被動,夏顏不想這樣子浪費時間,於是就去了醫院。
這一次,小信竟然也跟沈淵在動畫片,是很老一版的《西遊記》,但這一版特別的精細,兩個人看得起勁,連夏顏進去都沒有發現。
基本上都是夏顏為小信帶飯去,當然都是很營養的湯菜,偶然一次,沈淵因為加班,又因為下雨,所以,沒有吃飯,那天正好小信沒有胃口,根本沒有動碗筷,夏顏便說:“沈醫生,假如你不嫌棄的話,我帶了一點兒飯菜,你將就著吃一點兒吧?”
沈淵也是真餓了,所以並沒有客氣。夏顏的廚藝很好,菜色味道都很合他的口味,沈淵回國這樣久,其實,嚴格算來,這還是第一次吃到這樣正宗的家常菜。
那以後,夏顏做飯的時候,總是會搭上沈淵的一份。沈淵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慢慢的也就習慣了,而且,他漸漸也發現,夏顏做的菜像是會吃上癮一樣,後來,也就接受得淡然了。本來他還說給飯錢,但夏顏怎麽會收。提過幾次之後,他也就不再提了。
後來,到飯點兒的時候,他倒也自覺,提前來到小信的病房,陪著小信玩一會兒遊戲,或是看看漫畫動畫片什麽的。
他算是自小在國外長大,《西遊記》這本書他是看過很多次,但是老版的《西遊》動畫片卻並沒有看過,陪著小信看,越看越有興趣。他漸漸發現這個孩子的世界,有一些東西,是他一直缺失,直到現在都還在找尋的。
小信曾經問過他一個很意外卻很悲傷的問題,那天下了大雪,夏顏不在,小信一個人在病床上無聊的翻看了一會兒漫畫書,就看著外麵白雪皚皚的世界發呆。
孩子的臉上總有一種揮之不去落寞的灰白,沈淵一走進來,看到他發呆,有幾分心疼,於是走過去坐到他身邊,試圖逗他開心。但他平日裏本是一個極嚴肅的人,並不會說些什麽逗人開心的話,他甚至連一個孩子喜歡的故事都不會講。
“小信,你在想什麽,這麽出神?”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親和一些。
小信聽到他的問話,才收回自己寂寂出神的低沉,“沈叔叔,外麵下雪了,有一個孩子,在那邊堆雪人!”
他指給沈淵看,在醫院前麵的草坪上,果然有一對父子在雪中嬉戲堆雪。沈淵見過這對父子,是住在三樓的一個女病人的老公和孩子,“小信也想去玩雪嗎?”
他看著孩子羨慕的眼神,想著,要不要格外的開個恩,帶他出去轉一圈,他的身體還沒有糟糕到那個地步,隻是需要特別注意而已。
孩子卻搖頭,收回自己念念的目光,神情嚴肅的看著沈淵,問:“沈叔叔,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沈淵點頭,“當然!”
孩子認真的問:“沈叔叔,‘爸爸’是什麽?”
爸爸,是什麽?
這是一個什麽問題,沈淵絕對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問這樣的一個問題。
他突然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有些為難的看著小信。孩子敏銳的察覺了這個問題帶給他的為難,於是小心翼翼的追問,“沈叔叔,你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嗎?”
沈淵的笑容有些尷尬,“小信,你媽媽她,從來沒有跟你提起過你爸爸嗎?”
“我爸爸?我也有爸爸嗎?”孩子有些雲裏霧裏。爸爸是一個什麽概念,在他的以前,從來沒有人詳細的給他解釋過。他一歲多的時候就得了這怪病,然後,就被送到了醫院。那個時候,他甚至才剛剛學會說話和走路,他全部的記憶,至少有一大半是關於醫院的。
他知道“爸爸”這個詞也幾乎是在今天,以前,他甚至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爸爸”這樣東西,或是身份存在,直到今天,直到今天他聽到了樓下那個堆雪人的小孩子口中歡快的呼叫“爸爸”這兩個字,而那個跟他一起堆雪人的要比他大很多的男人大聲的回答了他,甚至將他高高的舉起,就在純白的雪地上,他們歡笑著,堆好了一個人雪人“媽媽”。
這是第一次,“爸爸”這個詞闖進他的意識,他有舅舅,有叔叔,有姨媽,有姑媽,有姐姐,有媽媽,可是,他沒有“爸爸”,可以帶他玩,陪他堆雪人的“爸爸”!
所以,他想要知道“爸爸”到底是什麽,好像,是一個很好很好的東西,至少,能夠將那個小孩子高高的舉起,他們能夠一起歡快的大笑。
沈淵不知道應該怎麽解釋,這個詞語的含義,似乎,並不淺顯,他不知道自己這樣解釋,小信是否能夠聽明白,他說:“每個人都有爸爸,你當然也有爸爸。爸爸是,跟媽媽一樣的親人,跟媽媽一樣,我們生命中神聖的一個存在,因為有了爸爸和媽媽,所以,我們才能夠來到這個世界上,所以,爸爸是……。”這總結他突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了,“爸爸”到底是什麽,這個定義,還真是難說得清楚,“所以,爸爸就是在我們生命中,很重要的親人,就像,你外公,就是你媽媽的爸爸一樣。”
孩子似懂非懂的看著他,問得認真,“沈叔叔,你確定,每個人,都有爸爸嗎?”他似乎並不想要弄明白“爸爸”到底是什麽,隻是想要問清楚,他是否也是有爸爸的。
沈淵很肯定的點頭,“當然,每個人都有。”
“那麽,我爸爸在哪裏呢?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他怎麽都不來看我,是因為,我的病嗎?”心思敏感的孩子認真的看著他,問得毫無底氣。
“沒有人會因為一個人生病而討厭一個人的,你爸爸,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他的事情的話,最好問你媽媽,你媽媽她,肯定知道你爸爸的全部!”沈淵這樣說。
孩子還是似懂非懂,“我媽媽知道我爸爸的全部,那麽,她為什麽從來沒有跟我說起過他?”
這個問題,沈淵當然無法回答,不過,他還真是覺得詫異,雖然他知道一些關於夏漾的事情,他的身份雖然並不光明,但不告訴小信他父親是誰,現在在哪裏,做什麽,長什麽模樣,這不免有些奇怪,但沈淵並不是一個好打聽八卦的人,“也許你還太小了,你媽媽是想等你長大一些,再告訴你吧!”
這句話太敷衍,小信聽得出來,他黑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失望,“沈叔叔,如果我長不大呢,那麽,我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知道,我爸爸是誰了?”
這如果的可能性有多大,沈淵不知道,但小信這句話,卻有一種決絕的意味,這顯然很糟糕,“小信,你這麽會這麽認為,你肯定會長大的,每個人都有長大的機會,每個人都有爸爸,你也一樣,我會治好你的病的。怎麽,是對沈叔叔的醫術,沒有信心嗎?”
他試著轉移話題,因為氣憤漸漸有一種沉重的悲傷,他不想要這個孩子,在繼續這樣敏感的悲傷下去。
但這話題轉移得並不成功,因為孩子的擔憂,顯然並不是這個,“不,沈叔叔,我很相信你,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我最近常常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一隻手,還有一把懸吊著的鑰匙,那鑰匙一直在我眼前晃,我好累好困,我好像看看我爸爸,我想看看他長什麽樣子,我想要他帶我去堆雪人!”
他想要跟他心目中的“爸爸”做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他想做的事情,都希望他“爸爸”能跟他一起參與。是因為這願望太多了,所以,才把“爸爸”嚇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