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頁 家與囚牢

  他似乎也覺得自己的態度有些冒進了,稍稍收斂淡化,平靜了一些兒,說:“對不起,我隻是有點兒好奇!”


  又是這理由,這並算不得上是理由,假如沒有特別的緣由,一個本來並不八卦的人,是不會主動去打聽別人的家事的。夏顏知道他有自己的理由,但這理由,讓夏顏有些不安,祝月惹上的麻煩不少,或者說,她本就已經陷在了一個很大的麻煩裏麵,她實在不希望她再出其他的事情。


  雖然心裏很不安,但沈淵的話她不能不回答,“是的,她父母都已經不在了,現在跟她繼母一起生活。”


  他的眉頭更加的糾結,等了一會兒,他才問:“她的繼母,對她怎麽樣?”


  她的繼母麽?夏顏不太想提起這個人,而關於她跟祝月之間,她其實知道得也並不具體,“我想,她應該會很好的對待月兒吧,隻是月兒自己,恐怕對她有些偏執的意見!”


  “所以,她們的關係並不好?”他認真的問夏顏,他知道那種感覺,假如不能得到一種認可,那麽,即使是在自己的家裏,也會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


  她們的關係麽,應該不能用“不好”來形容吧,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情,應該可以說是水火不容吧?!


  “具體的,我也並不是很清楚!”夏顏說到這裏才想起來問:“沈醫生,為什麽,會對月兒的事情,這樣感興趣?”


  她問得小心翼翼,她甚至沒有期盼沈淵能夠回答她,沈淵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我隻是覺得她一個小女孩子,一個人生活,她很勇敢!”


  在他的年少,幾乎也是跟祝月一樣子的情況,他一個人,孤苦的撐了過來,他說:“我隻是很了解她的感受和心境,看到她,好像看到我的年少!”


  夏顏當然是不知道沈淵的年少是怎樣的,但聽了他這樣說,也不免有幾分蕭瑟孤獨之意。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沈淵都沒有在問過祝月的情況,像他之前的打探問話,真的隻是單純的一時好奇。


  祝月還是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夏顏又等了兩天,終於是等不下去了,雖然白昊鄞那早離開時說的話還恐懼的回響在她的耳邊,但她沒有辦法對祝月無動於衷。


  她撥通了祝家的電話,接電話的不是祝月,也不是尹敏語,而是祝家的傭人,一個老婦,起初的語氣倒是和善,“您好,這裏是祝宅!”


  夏顏禮貌的說明了來電的意圖之後,那老婦的聲音卻一改之前的和善,變得平板而敷衍,“對不起,夫人跟小姐出去了,現在不在,有什麽話,需要我轉告嗎?”


  “不,那個,祝月,也就是你們家小姐,她還好嗎?如果她回來了,麻煩請讓她給我回個電話好嗎?謝謝!”


  “這個,不好意思,恐怕很難了。夫人和小姐出國旅遊去了,恐怕要很久才回來!”那老婦的聲音淡而不耐。


  夏顏知道從她的口中是不會問出什麽來了,於是識趣的掛斷了電話。


  而旅遊,這件事情太奇怪了,夏顏實在有些難以想象,那樣討厭敏語的人,怎麽可能會跟她一起旅遊,還是去國外?

  她想不通,直接闖進祝家去,或是,直接找到尹敏語問個清楚麽,但她要以什麽身份,或是,什麽借口這樣做呢?


  她沒有,尹敏語才是她的監護人,而她對祝月來說,什麽都不是,何況,還有一個白昊鄞堵在麵前。


  門和窗子都是封死了的,她幾乎將房間裏麵能夠砸的東西全部都砸碎了,直到精疲力竭,她已經哭喊了兩天,現在嗓子疼得厲害,聲音也嘶啞得可怕,像是一個冤鬼,被囚於這可怕的墳場,死不瞑目。


  她終於累了,安靜的坐在陽台上抽煙,眼神飄散遊移,落在遠處的山林上,這一處居所倒真是安靜,她爸爸喜歡安靜的地方,還小的時候,她也很喜歡,因為這裏是她的家,這裏又她的親人,但現在,這裏就是一個空殼子,被肮髒所霸占。


  她看著被焊上了鐵條的陽台,想,她爸爸可能死也不會想到,有一天,他精心裝扮的溫馨的家,會變成一個囚禁她女兒的囚牢。


  她現在大概唯一自由的,便是這視線了,她的眼神穿透過這鐵條,但其實看到的天空和山林也是被的劃破的,傷痕累累,就像是她的現在。


  身後響起拖遝的腳步聲,不一會兒就走到了她的身邊,一個冷淡的聲音隨即在她耳邊響起,“小姐,該吃藥了?”說著,就將一個盤子在放在了她的身邊,她轉頭看了一眼,那盤子裏麵放了兩粒白色的藥丸,還有一杯溫開水。


  她突然將手裏的煙頭丟進水杯裏,然後,端起那杯水,一下子潑到了身側那中年婦女的臉上,她的聲音很嘶啞,以至於本來是惡狠狠的一句話,說出來卻像是鋸子鋸木頭的聲音,粗噶難聽,“滾,把這些肮髒的東西拿走,我告訴你,我不會吃的,要吃,你就自己吃?!還有,告訴那個賤人,她最好能夠關我一輩子,不然等到我出去,我一定會殺了她,一定會——!”


  那婦人卻並不生氣,隻是冷淡的臉色抽了幾抽,很平靜的用衣袖擦開了自己臉上的水珠,“小姐,夫人這都是為了你好,你最好還是吃了這藥,不然待會兒病犯了,恐怕又得叫陳醫生來,跟你打針了!”


  她憤恨的瞪著她,眼神像是鋒利的刀子狠狠的剜著她身上的肉,“你們這群惡魔,我根本沒病。滾,滾出我的房間!”


  那婦人雖然從來沒有將她放在眼裏,但此刻,還是被她那樣冰冷鋒利的眼神震懾,像是突然周圍生起了寒氣,這寒意讓她不願意在這裏多待,匆匆轉身就走開了。


  她在才放下手裏的水杯,慢慢的蹲下身去,將那藥丸撿起來,好好的收好。


  她餓了已經兩天,實在已經餓得不行了,她在陽台上又坐了一會兒,才下樓去,那中年夫人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正在廚房準備晚餐。


  她悄無聲息的走進去,就倚在門口,不聲不響,那中年婦人一回頭看到她,被嚇了一大跳。


  這個孩子,像是幽靈一樣!

  她平複了自己因驚嚇起伏的心跳,冷淡的問:“小姐,有什麽事情嗎?”


  她點頭,隻說:“我餓了!”


  那婦人的眼裏隨即露出鄙夷的神色來,其實,她並沒有絕食,她隻是適當的,做了一些虛假的動作而已。


  那婦人淡淡的說,“去餐桌上等著吧!”說完,轉身開始收拾。


  不過是一些剩飯菜,她本來是很餓的,但看著這殘羹冷炙,實在是沒有胃口。


  她將飯菜全部都掃到地上,瓷碗碎裂,飯和菜灑落一地,“這是給人吃的嗎?把我當成什麽,我要吃酸菜魚!”


  那婦人看著她的眼中,充滿了鄙夷和不滿,但她什麽都沒說,隻是默默的將地上的狼藉收拾幹淨,然後,轉身到廚房就去拿撈酸菜的器具。


  在這間房子外麵的院子裏,有一個地窖,那裏麵有很多的酸菜壇子。


  那婦人拿著器具離開了房間,大門大大的開著,即使開著,她也逃不出去,因為門外又幾個大漢,像是羅刹一樣的大漢,隻要她踏出這裏一步,就會被狠狠的扔回來。


  她身上還有傷,她還不想那麽做。看著那婦人的身影走遠了,她才走進廚房去,廚房裏麵好燉有湯,那個女人很注重養生了,明明就沒有懷孕,可是卻假裝得很好,真是諷刺。


  她將那些白色的藥丸全部都捏碎了放進那鍋湯裏,還很認真的攪拌了幾下,直到那些藥丸全都溶進湯汁裏了,她才慢慢的走回客廳,打開電視來,開始看《動物世界》。


  不一會兒,那婦人就回來了,大盤子裏麵盛滿了不少的酸菜,又過了一會兒,又有人送了魚來。


  酸菜魚很快就做好了,味道很鮮,她吃了整整兩碗飯才放下筷子。


  吃飽了,她就又有力氣了,不管是砸東西,還是做什麽,總算是有了精神。但她回到房間之後,並沒有砸東西,也沒有站在陽台上,衝著屋後森遠的山林大喊大叫。她很安靜的爬上、床,然後,睡著了。


  那婦人上來看她睡著了,大大的舒了一口氣。


  屋子很快被重新整理,一切又恢複了整齊幹淨,她並沒有睡著,雖然她已經有兩天沒有放心的睡過覺,但她還是睡不著。


  她迷迷糊糊朦朦朧朧的不知道睡了多久,才聽到了汽車開進院子的聲音,她立刻便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陽台上去一看,果然,是那個賤人回來了。


  她終於等到她回來了。她嘴角向上彎折而起,第一次,灼燒的怒火在這微笑裏,一點點兒的冷淡,散去了!


  不著痕跡,或是,灰飛煙滅!


  她等了很久才下樓,她在樓梯口等了一會兒,樓下沒有任何的聲音,這才慢慢的走下樓去。


  一步一步,終於有了些踏實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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