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頁 唯一的親人
“明心”注定會是祝月一個全新開始的地方,一個終於可以自由的跟過去告別,然後,平靜長大的地方。
她本來是想著跟夏顏和沈淵打個電話告別一下的,掏出手機才發現,原來手機屏幕已經碎了,肯定是她從阮景傲的病房下來的時候,摔在樹上摔壞的。
這可是沈淵的電話,她歎息一聲,隻希望以後還會有機會還給他吧!
沈淵的確是一個好人,她本來也很替夏顏和小信擔心,但有沈淵在他們身邊,她也就可以稍稍放下心來,
一走進教堂,就看到了很多的人,有老有少,以各種姿態存在在草坪上。草坪有雪,但上麵還是有人在遊走奔跑追逐,有人在吃雪,有人在堆雪人,各種各樣,有白衣護士在攙扶、勸慰、甚至大聲的咒罵。
祝月看著這一幕幕,沉默瘋狂的病人和醫生,在這裏,好像很難分清楚,到底誰是正常人,誰是瘋子!
瘋子?!
祝月一點兒都不喜歡這個詞,她收回目光,沉落的心情越加枯禿。
一團雪球卻突然朝她飛了過來,是一個小男孩,對著她大喊,“瘋子,哈哈,瘋子,喔——,歡迎來到瘋子的世界!”
她沒有反應,隻是淡淡的掃落了身上的碎雪,吳奶奶也隻是無奈的一聲歎息,倒是明苒大聲的嗬斥起來。
吳奶奶親切的說:“沒有嚇到吧?以後你就會習慣的!”
是的,習慣!
她微笑,然後彎腰,很快的團了一團雪球,快速的給予回贈,向那小男孩扔過去,並大喊:“謝謝你的歡迎!”
論瘋,她想,她一定不會輸給任何人!
吳奶奶臉上還是的充滿了無能為力的心疼和憐憫,而明苒,臉色卻有些尷尬。
祝月甚至毫不猶豫的脫下手套,加入與那小孩子的雪球戰役。
那一天她玩得很高興,真像是一個瘋子,將裏麵的氣氛攪動得天翻地覆,而那些醫生護士也隻是看著他們瘋,隻要教堂的大門一關,隻要是在雪地裏,他們逃不出去,也不會受傷,所以就隨便他們好了。
祝月顯然很享受這種自由!
一直到天黑,一直到他們累了,一直到這場好玩的瘋子鬧劇所有的觀眾全部都散場了,祝月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是在二樓,最靠近河邊的一個小間,裏麵隻有一張床和一張書桌,簡陋得不像話,但這間房子依然很讓祝月覺得滿意,因為她一抬頭就可以看到房頂上的壁畫,是基督教關於苦難、信仰和救贖的壁畫,畫工並不精美,但是故事很好。
祝月躺在床上,認真的看著那副壁畫,入了神,大概是真累了,又累又餓,鬧騰了這樣多天,她實在疲倦,終於看著那壁畫,沉沉的睡去了。
這個地方雖然有一種很陳舊的味道,但是很好入眠,她放心的陷入沉睡,這還是自王彎去世之後,她第一次安眠!
這個地方不是苦難開始和結束的地方,而是上帝賜予她的,另一個世界,無人窺破和打擾的安靜成長的修行。
沈淵本來是準備上午的手術結束之後就給祝月打電話的,但他剛走回辦公室,又有護士來叫,說是有一個病人突然又發病了。
他又匆匆忙忙的趕去急救室,等到手術結束,已經是那天下午,回到辦公室就跟祝月打電話,可惜,祝月的電話已經關機,他覺得不安。
休息了一會兒就去了小信的病房,夏顏正好也在,知道他剛手術完還沒有吃飯,便將帶給他的飯打熱了拿給他。
沈淵看到夏顏遞過來的飯盒,這才覺得有些餓了,檢查完了小信的身體之後,才將飯盒拿到自己的辦公室。
小信的情況還是不好不壞的梗在那裏,昏倒還是經常有的事情,而關於小信的病因,幾乎已經快要成為了一個永遠無法解開的謎團了!
夏顏並不想個沈淵壓力,也不想給自己壓力,所以她沒有再問過沈淵關於小信的病情,她寧願相信,小信是再一步一步走向康複的,雖然小信的精神已經越來越差,但她也寧願相信,他隻是走得艱難,但他總會康複的!
她抱著這樣子的相信,安靜專注的守在小信的病床前,像是一個宅媽,宅在小信的病房,似乎再也沒有比呆在小信身邊,更能讓她覺得幸福的事情了。
幸好,雖然白昊鄞以很恥辱的方式毀去了她的一切,好在留給了她一筆昂貴的交易金,以保證小信有足夠的醫療費用。
這樣一算,其實她跟白昊鄞之間,並沒有什麽不能夠接受的!
沈淵吃過飯之後,又一次來到了小信的病房。他又一次的檢查了小信的身體之後,才問夏顏,“夏小姐,請問你知道祝月家的地址嗎?”
直截了當的問話方式,沈淵的作風!
夏顏有些意外,他似乎對祝月的好奇有些越界了,但她也不好說什麽,隻問:“怎麽啦?有什麽事情嗎?”
沈淵想了想,說:“事實上,她今早上來過醫院,我今早上班的時候,在門口遇到了她。她身上有傷,神情很疲憊,她說她好幾天沒有吃飯,沒有睡覺了,她找我借錢吃飯,我就直接領她去吃了早餐。後來,她說她掉了東西,又轉身回去找了,她本來說今天下午就回來的,我給她我的電話,我剛才打過了,已經關機了,我不知道她那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我很擔心她,所以我想去她家看看!”
夏顏聽他這樣一說,也不免替祝月擔心,她又受了傷,是因為什麽,她跟尹敏語之間的關係一向不好。她那天早上離開的時候說,她隻是回去拿一些很珍貴的東西,拿了她會馬上回來。
夏顏給予過她承諾,假如她真的不願意跟尹敏語住在一起的話,她可以搬到莫瑩瑩的公寓來,跟她和小信一起住。她本來一直在等她,但她一直沒有回來,她後來也往祝家打過電話,但那邊說她去旅遊了,這說不通,但她猜想,她既然已經回家,或許,以尹敏語籠絡人心的手段,她能夠跟她好好談談,或許就能夠解開心結。
那其實,是她給自己的怯懦找的一個一點兒也不靠譜的理由,她隻是沒有勇氣,因為祝月,一腳再踏入曾經的生活裏麵去。
她的自欺欺人,會給祝月來到怎樣的傷害,她失蹤了這樣多天,又受了傷,那一定是又跟尹敏語杠上了,以祝月的性子,她應該知道,祝月是絕對不可能會跟尹敏語好好相處的!
對祝月來說,尹敏語不是親人,她是仇人!
夏顏的語氣有些低沉,“沈醫生,祝月她,傷得嚴重嗎?她有沒有說,她是怎麽受傷的?”
沈淵搖頭,“我隻知道,她好像發生了一場車禍,她的傷並不嚴重,隻是擦傷了手肘,已經被很好的包紮了。她本來今早上,下午之前一定回來的,就算不回來,至少也會給我個電話。夏小姐,你能帶我去她家看看嗎?”
夏顏一麵很擔心夏顏,一麵又對沈淵對祝月如此的“好奇”有些詫異,她還沒有想好這件事情應該怎樣處理,一旁的小信卻在這時突然插話,他也很想念祝月,這會兒聽說祝月受了傷,也很擔心,“沈叔叔,我知道月姐姐家在哪裏!”
夏顏和沈淵一齊看向小信,夏顏問:“你怎麽知道的?”
小信說:“月姐姐自己告訴我的!”
小信這樣一說,隻怕夏顏帶不帶沈淵去祝家,他都會去了。
夏顏看了一眼沈淵,終於還是問出了心裏的疑惑,“沈醫生,你跟祝月,你們到底是什麽關係?”
夏顏總覺得,沈淵並不是單純的對祝月的事情好奇而已,他實在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
沈淵沉默了一會兒,說:“事實上,她有可能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親人?!
會是怎樣的關係呢,肯定不會是兄妹,也不可能會是父女,那麽……他原來竟然是祝月的舅舅嗎?
夏顏驚詫的看著他,實在不相信,沈淵竟然是祝月母親的親弟弟,也是……
“沈醫生?”這實在有些太意外,她一時之間,還有些消化不來這個事實。
“我也是偶然一次才知道的,夏小姐,你現在能夠帶我去找她了嗎?我很擔心她!”他的關心很直白!
知道了他跟祝月之間關係的夏顏當然隻能點頭,她跟小信囑托了幾句,這才跟著沈淵一起出來,離開的時候,小信還說,假如他們見到了祝月,請記得跟她說,他很想念她!
孩子的想念也很直白很真實!
夏顏跟沈淵離開的時候,已經不早,一路上,兩個人都很沉默。
沈淵的沉默是一種常態,但夏顏的沉默,多半是因為剛才才得知的沈淵的真實身份,她這才想起,為什麽白昊鄞那晚知道她說是替沈淵拿他的血樣的時候,會那麽生氣,會那樣動怒,原來,並不隻是單純的對她的行為覺得憤怒,而是因為沈淵的身份!
有些事情,命運好像是早就這樣設定了,夏顏想,自己無意識的行為,隻怕會給自己和沈淵都帶來危險!
白昊鄞不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他甚至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