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問前路
穿過一條雕欄小廊,一處房屋窗前植有一細杆小柳。
“想好了?”葉紙媣知曉,畫凝言總會有一天開口此事,不過她沒有想到,畫凝言做決定會這麽快。
“多謝夫人照顧,我已經想好了。這一月,多虧山莊給我容身之所,墨白山莊恩德,凝言沒齒難忘。”畫凝言跪地伏身正欲叩首。
“使不得。”葉紙媣將她扶起,“萬事小心。”
葉紙媣亦知曉,如今王府覆滅,晟奕王與王妃不知所蹤,畫凝言的決定旁人說不得什麽,也無人能左右。
畫凝言也知道,此一去是福是禍無可知,隻有一試。如若家破人亡是帝王之意,她在此處多留無非是給山莊惹來禍端。
稍作小聊,畫凝言便到虞城房間去,她依然昏迷不醒。
畫凝言曲指點點虞城眉心,似幼時那般,虞城也是喜歡這樣點她眉心。
虞城安然躺著,畫凝言小心將被子掖好。看著她左眼眼尾處那顆朱砂痣,畫凝言鼻子不禁一酸。
貌似現在,身邊隻有這一個人了。
畫凝言很怕她,因為她很嚴厲。虞城性子偏傲,為人處事講究速戰速決,眼神裏總帶有些淩厲感。她隻有在王妃麵前願意放下她那高傲的姿態,願意溫聲細語,卻不是卑微之態。
王妃從不把她當做婢女看待,畫凝言便喊她虞姐姐,虞城不願,且讓畫凝言喊她“虞城”。拗不過她,畫凝言隻得聽話。
十三年前——
“從今以後,我便是你師父。”
“好的虞姐姐!”
“又忘了?”
“嗯……虞城。”畫凝言拿著一根竹製劍,支支吾吾把話改過來。
“郡主,無意冒犯。我教你練劍之時,便隻有師徒沒有主仆關係。”
“嗯。”畫凝言很難理解這句話,她心裏自想:“我也沒有把你當仆人。”
不過,答應就是了。
“郡主,我教的徒弟,日後必要成大器。如若你天資不夠,定要勤學苦練。倘若我見你偷懶,便會告明王爺王妃,你再擇其他師父。”
“是,言兒不會偷懶,必將勤學苦練,定會是虞城最為出色的徒弟!”
那年那時桃花蹁躚,正值入春,畫凝言便在桃花樹下拜了師。
她隻記得虞城背手負劍,在後花園那棵桃花樹下陪她幾許春夏秋冬。
虞城身量較高,風姿綽約,給人颯爽之感。麵容棱骨分明,唯有眼角那顆朱砂痣給這張白皙略顯淩厲的臉龐增添了些許柔和。
一滴淚落沒入畫凝言的衣袖間,看著眼前之人,畫凝言輕聲:“好好養傷,等我回來,接你回家。”
她拂去淚痕離開虞城房間將門關好。
以後,不能再哭了。那是她允許自己流下的最後一滴眼淚。
歐陽添贈她一匹馬,與葉紙媣並行送她出山莊。
“若遇難事,隨時可回山莊。”歐陽添取來一山莊通行木牌遞於她。
“多謝伯父。”
隻一身青衣、一匹快馬、一把利劍,畫凝言作別墨白山莊。
歐陽添與葉紙媣二人送她至竹林口,見其背影漸逝於蜿蜒小路。
“怎麽將無名給了她?”
“楓兒說,是她自己挑的。”葉紙媣看向歐陽添,遲疑片刻言道:“她會不會知道些什麽.……”
“該來的總會來,如果她來找我,我會給她一個交代。”
夕陽血色,漫染天際。竹林沙沙,鳥雀鳴音。不知身前路,不問艱險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