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冤昭雪
楚是規回宮七日後,攜帝令返回鹽素州。
後楚是規按照楚藍之意將韓逍客、歐陽添、墨司空帶回帝都審理。
審理時日一月之餘,如下:
卷宗收錄:
韓逍客為救治屈繆妤,於姑獲二十年殺害一人。後其病複發,複於姑獲三十三年殺害五人。草菅人命,目無法紀,失責於清心教。聽信讒言,失心於民。念其於黎郅大功,司其職兢兢業業,故免其死刑,處以三萬罰銀,以慰藉受害之眾。處十年牢獄,以儆效尤。屈繆妤幼年無知,知事後亦無視法度,遂處三年牢獄,命其悔過。
歐陽添因私事禍及無辜,致其傷亡。過失甚重,有失官德。禁其職三年,禁足思過。期間由歐陽昃楓代為墨白山莊莊主,處理大小事宜。
墨司空為其妻明冤,不惜手段,致四女子亡故。與清心教首領屈繆妤勾結,迫害瀟羅郡主,罪大惡極。但念其有所悔悟,免其一死,處其十年牢獄。
楚是規將帝令謄印,公之於眾。並附言:“勿要聽信鬼狐傳言,荷塘該加以修繕,擁其美景。”
“好!”
“真是罪有應得。”
“我還以為韓逍客會死……”
“別亂說話.……”
“墨長老?原來殺人的是他啊!”
“唉!墨司空,呸!殺人犯還什麽長老。你們不知?”
“那墨司空十幾年前因為尚秋瀲之事還大鬧過清心教,據說殺了清心教好幾人,被清心教告入了牢獄。最後都驚動了番切國國主!”
“到底怎麽回事?”
“墨司空來頭不一般,絕對不一般。據說當年還是番切國國主下了密令同韓逍客言道,墨司空才被放出來。”
“他不是不會武功,怎麽殺的?!”
“據說是單槍匹馬拿著菜刀……”
“別胡說,據說是拿著一支毒草,滅了六裏地之人!”
“唔!”
“哦!”
“.……”
眾人有愉悅者,有沉思者,有搖頭惋惜者,有驚訝惶然者,有痛哭流涕者,內心所想皆不一。
海蜇街一處畫攤,一書生描繪女子采桑畫:“伊伊姑娘.……今生無緣,願你來世安好。”
深巷內,一女子身披喪服,抬眸望著院中桑樹。“姐姐.……明年回來陪我采桑吧.……”
大壹客棧內客人又如往常,老板依然掌托算盤眯眼倚在那櫃台前。心中還在苦想:“那人.……原來是帝都派來的……老夫之前,應是未曾說錯什麽話罷.……”
公布帝令第二日,楚是歸做東宴請。驛站內,楚是規坐於主位吩咐道:
“小八,倒酒。”
“是。”
“此次多虧幾位聰明才智,英勇之姿,才以讓此案水落石出。”楚是規執酒樽敬酒。
“二殿下過譽。”畫凝言、歐陽昃楓、葉崢遊三人起身回敬。
“本殿下該回帝都,三位慢用。”
“恭送二殿下。” 眾人行禮。
“丫頭,保重。”楚是規臉上神情似有一絲難解之意,唇角露出牽強苦澀一笑。
“好,多謝二殿下。”畫凝言不甚理解那笑容何意,隻覺心中似有疙瘩一般。
“我給你的那道帝令,你今晚可看,不可提前打開。”
“好。”
楚是規帶人離開,驛站內頓時空了許多。
葉崢遊抬起腿找了舒服姿勢靠著椅背,夾起一塊藕片戲謔而道:“獵人打鳥,鳥吃蟲。蟲死得其所,獵人欲想養鳥,鳥苟延殘喘。”
歐陽昃楓轉了視線掃上那人,葉崢遊擺擺手而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放心,我不會多言。”
畫凝言看向那神情冷肅之人,本欲問歐陽添因私事錯殺尚秋瀲一事他可知曉。又轉念一想不太合適,便閉了口。她有種直覺,此事非是一般。正如韓逍客這等該死之人尚可留存於世,朝野之中必然有所後盾。而這後盾必然不僅僅是為楚藍一人,正如葉崢遊所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韓逍客其人,縱使現在失勢,可誰亦不敢保證,他不會卷土重來。
“二位慢用,我去看看畫顏。”
“去吧。”葉崢遊將蓮藕咬入口中,見畫凝言推門離開,腳步聲遠去。將筷子放了桌上,起身靠近歐陽昃楓,低聲而道:“昃楓,姑父之事,你知幾何?”
“不知。”
“許是這次回去,他會告知你什麽。”葉崢遊未曾懷疑歐陽昃楓所言,以他對其人了解,歐陽昃楓非是會對他言謊。
歐陽昃楓眼神落於桌上一盤芙蓉點心,心中疑慮甚多。他知曉,既然事情已經判定,歐陽添必然承認了誤殺尚秋瀲一事。可又因何私事,傷及無辜,是否為不可言說之秘。所用無名劍造成傷亡,墨司空依然未曾言明如何打聽得到此消息。如若那人派了細作於山莊,事情水落石出,那細作是否離去或是依然深藏山莊內。若此人仍留於山莊,那對於山莊來說,多弊少利。關於無名,讓他亦不免聯想到十三年前瓢潑大雨之夜。
歐陽添每日子時會親自去往楓林深處鑄劍池查看,而歐陽昃楓便會按時於楓林林口等歐陽添歸回。十三年前那日大雨之夜,歐陽昃楓練習箭術完畢,一如往常於林口等他,卻久久未曾等到。
他以為歐陽添去了鑄劍池未曾出來,生怕父親出事。因周圍無人,便隻身去往黑色鑄劍池處尋歐陽添。鑄劍池尋人未果,他便準備回去。歸回途中見畫征背著一人而返,背上那人粗布麻衣,樣貌似是老者。
“父親!”
“昃楓,你怎麽還在這?”
“一直在等父親,我原以為你還在鑄劍池。”
“你進去尋我了?”
見歐陽添神情些許慌亂,歐陽昃楓便搖了搖頭:“父親不必擔心,孩兒未曾進去。”
“走,隨我救治一人。”
“他是何人?”歐陽昃楓跟在他身後,伸手拖著那人腳踝,試圖為父親減輕一些力。
“他……路人,被我誤傷.……”
“父親切莫過於憂心,孩兒雖對醫藥之法尚不可言之熟撚於心遊刃有餘,許是可幫父親解憂些許。”
“好。”
二人來到楓林後方一處偏遠房屋,歐陽添將那昏迷之人放於床榻。
見歐陽添未曾將傷者帶去山莊白遙處診治,歐陽昃楓便覺此事可能須要保密。不再多問何事,伸手為那人切脈。觀察良久問道:“父親,他身上無甚傷血之處,唯獨左下肋處衣物破損一處,是.……”歐陽昃楓說著,便把眼神轉到歐陽添手中之劍上。
“嗯,無名所傷。”歐陽添將他衣服解開,露出肋處,皮肉有一道紅痕。
“父親,您亦知。無名所傷,現如今無有可醫之法.……”歐陽昃楓切過脈後將那人手腕輕放,弓l弩放置一側檢查其人傷口。
“父親,這人竟同我師父一般,亦是此處肋骨有斷……”
“你不吃麽?吃完我們該打點打點回山莊。”葉崢遊一句話將他從回憶中拽回。“你任位莊主,日後事隻多不少,該打算一下。”
歐陽昃楓略掃一眼那落座之人,回應而道:“明日啟程。”
“你真不吃?”
“到晚膳之時再用。”
“這的廚子比不上山莊,不辣甚鹹。”
歐陽昃楓落座自思。他依然覺得十三年前那件往事可疑,可病湖中那縷殘魂卻不肯告知他絲毫。
他總覺那殘魂甚是熟悉,可事實卻是十三年來那畫府畫征無甚不同,亦確實在身邊,於幾月前逝世。莫名其妙之感,是自己多想了麽?他於此事糾結困惑已有十三年,偶爾亦覺自己所想荒謬。
“總覺你近日心不在焉,因荷塘之事還是姑父之事?”葉崢遊用筷子夾起一豆芽菜,口中細嚼豆瓣香。
“無事。”
“明日歸回,想必便真相大白了。尚秋瀲之事,他許是有所不得已。”
歐陽昃楓未曾回應,薄唇緊抿,淡冷眼神落於掌中劍上。
“不管發生什麽,撐住。你塌了,我可不會哄。”葉崢遊放下筷子,拔出腰間飛鏢,用那尖處剔牙:“此事你我誰也不知,未得答案之前,不必過憂。”
葉崢遊雖信及歐陽添人品,可此時他亦不敢同眼前這人開什麽是否會大義滅親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