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切黑
畫凝言回到房間躺在床上闔眸,卻不曾睡著。打更聲又響起,畫凝言坐起身:“寅時了。”
正欲起身去看看歐陽昃楓有無用藥,走到門口便止了腳步。
“作甚幹這一頭熱的事,人已經冷臉拒絕,何故去找不快。”轉過身靠著門,自言自語道:“就算來日是他夫人,倒也不必如此。我尊三從四德,亦得他歐陽昃楓從妻敬妻。”
脫鞋再躺,未幾坐起身嘀咕:“不與病人計較,他若不測,我豈不是要守寡,又背負克夫之疑。”畫凝言穿鞋站起出門,“為我非是為他,長遠較為重要。”
敲門三聲,畫凝言垂臂而問:“歐陽公子睡了麽?”
“還未,請進。”
推門而入,見那人正坐桌側,再看床榻之上一人四仰八叉,畫凝言曲指附於鼻尖不禁一笑,心道:“一山更比一山高啊,也有你歐陽昃楓吃癟的時候。”
唇角弧度隱出隻有些許,便被畫凝言迅速收了回去。又想起那人眼盲,便肆無忌憚得於唇角又掛了弧度。
“那些藥可有按時服用?”
“嗯。”
“那就好。”
“你笑何。”
冷不丁一聲問將畫凝言唇角弧度硬生生拉平。
“你,你能看見了?”
“雖有些模糊,不妨礙觀人神色。”歐陽昃楓冷眼掃過畫凝言,執起茶杯送於唇前。
這熟悉不過的眼神,畫凝言一時不知該悲該喜。
“我看那葉公子睡姿甚是愜意,羨慕之情油然而生,便喜悅顯於神色了。”
歐陽昃楓眼睫微動,半含桃花眼窺著杯內清水,麵上滿是鄙夷。將茶杯落於桌側,薄唇不動,心中暗諷:“信口雌黃。”
畫凝言看著他,欣慰之感於心底而生,“徐大夫果然醫術高明,不愧為神醫,你沒事就好。”
“這麽晚,你還不睡麽。”
畫凝言心中腹誹一句:“逐客令?歐陽昃楓人情世故你到底知曉幾層啊喂?”
見人未曾回應,歐陽昃楓便將桌上藥方執起遞過。畫凝言上前一步伸手接過,看著那白衣之人。
“你若不睡,勞煩幫在下取些藥草回來。”
畫凝言萬萬沒想到,此人腹間藏刀,甚是腹黑。外表有多白,內裏便有多黑。
“這麽晚了,藥鋪還未開門。”
“藥單上有一味藥,須去瑤諜山處尋。”歐陽昃楓看著門口淡聲而道:“如若出發太晚,歸回之時夜已深暗,不甚安全。”
畫凝言執著那份藥方內心再罵一句:“考慮周到,感謝你全家。”
歐陽昃楓斟水一杯,“所以此時啟程為好。”
“銀杏果麽?”
“嗯。”
“此藥,藥鋪有的。”
“新鮮為最佳。”
“如此?好,我去取。”畫凝言不與病人計較,心道:“你曾經救我兩次,一次讓我逃離逍遙閣,一次讓我存命於魑魅毒下。欠你的,隨你開心。待我還盡這人情債之時,就是隨我開心之日。”
“勞煩姑娘順便將這封信送於胥荊道長,以示慰問。”歐陽昃楓從懷內取出一張折好的紙遞過。
畫凝言伸手接過,“不用信封麽?也不怕有何私密要事被我瞧見。”
“你若想看,十層信封亦不管用。”歐陽昃楓冷聲幾字,眼神掃過畫凝言,看了門口處。
“你……”畫凝言將信放於懷內,看著眼前之人手指上染了些許墨跡。心中暗道:“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麽?墨都不曾會磨,又如此邋遢,還如此凶。”
“多謝。”
“沒事。”畫凝言氣還未消,便被這二字道謝堵住了心中腹誹。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救人一雙眼亦是功德一件。”畫凝言心裏暗道,“你若盲了,我便要棄你了。”
歐陽昃楓執起水杯遞於唇邊,畫凝言轉身便出去了。
聽著房門被關,歐陽昃楓將未曾飲到水的空杯放置桌角。站起身於黑暗中慢行幾步,眼神無所聚光。伸出一手抬腳試探而行,未行幾步腳前便觸及一物。他不知那是何物,停在原地久久未動。
歐陽昃楓那一刻於黑暗中陷入沉思。他心中明了,於此境地,他開始慌了。父親於牢獄,不知何等境況。自己受帝命接管墨白,未料此時雙眼失明。他不能再泰然處之,他表現得處變不驚騙得了旁人,卻騙不了自己。
徐岸告知歐陽昃楓,若是今夜子時、醜時服藥後視覺亦無所變,那便隻有另請高明。
歐陽昃楓思前想後,他隻得求瑤諜山胥荊道長相助。此時此刻,可以代為傳話者隻有二人。他此時離不得葉崢遊,所以畫凝言是為最合適人選。
歐陽昃楓於畫凝言身前偽裝眼疾之症已大好,是為不全心信任此人。他擔心畫凝言會將他失明之事不慎外漏,若是那般,江湖或是朝廷有心人必會借此大做文章。那時墨白山莊便是腹背受敵,覆水難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