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本新才子
葉崢遊端著一碗蝦仁餛飩上樓,看著畫凝言毫不理會從自己身側走過。不知情理側身看著那人背影開口:“郡主?怎了?”
低頭看看餛飩,又走幾步拐了彎。見房門還開著,便不再理會畫凝言。徑直端著進去,將碗勺放置桌角。方關緊屋門,便聽床上人一句:“滾出去。”
葉崢遊彈彈袖口本不存在的灰塵,拗了拗脖頸,轉過身看著床榻上靜躺之人。“喲,會說話了,看來好了許多。”
走近過去,執起床榻上人手腕,觸得那人手心溫熱,脈搏亦在規律跳動,似是與常人一般無二。鼻間冷哼,唇上留了俊朗笑意,調笑而道:“歐陽昃楓,還不快快給我從床上滾起來。”
“滾出去。”
葉崢遊鬆了他手腕,抱臂看著。“此等囈語,似是遇到大事。讓我猜猜,你夢到了何事。”
那人依舊未醒,見其額前密汗淡隱,臉色血氣損。葉崢遊嚴肅神色,掀起衣擺坐於床榻邊。
“你歐陽昃楓一向傲氣凜然於一身,何時如此狼狽過,方入這世便險些喪命。如今受帝命位立莊主,掌管墨白山莊,前方不知豺狼當道還是貴人指路。”葉崢遊伸手拍腿,唉聲拉著長音:“不過,男兒誌在四方,何懼血傷。再者,你命數該不是很差——十三年前發生那等事都能活著回來,這世上還能有何事再能壓製你命。”
抬眼看著桌上混沌,白色熱氣早已不在碗內扶搖。“這郡主匆匆忙忙去哪了?”側眼瞥過床榻之人,再想方才畫凝言惱怒模樣。低頭指腹摸著下顎,心中有所想法。
沉思片刻再轉過頭,那歐陽昃楓冷著一張臉正看著葉崢遊。葉崢遊忙不迭起身倒退一步逃離床榻,上下打量眼前坐起之人。歐陽昃楓大病初愈,麵色略微憔悴。
“臥|槽,你怎麽像個鬼一樣!”
“我昏迷多久。”
“沒多久,一兩個時辰。”葉崢遊走近前去,一拳按了歐陽昃楓肩膀處。“醒了也不打個招呼,午飯差點給我嚇吐了。感覺怎麽樣?”
“已無礙。”
“甚妙!”葉崢遊朝著歐陽昃楓肩膀再欲一擊,卻被那人抬掌擋離。
“現在什麽時辰。”歐陽昃楓將身上被衾推開。
“未末。”
“收拾東西,日暮之時回山莊。”
“你不多修養幾天麽?”
“不必。山莊諸多事須盡快處理,不可再拖延。”歐陽昃楓穿鞋起身,除卻臉色不佳,身姿全然不似抱恙之感。
“歐陽公子……”
歐陽昃楓抬眼,冷肅神色一掃而過,不再理會眼前人陰陽怪氣,走至桌旁端過餛飩。
“你還不能進食,胥荊道長吩咐過。”葉崢遊提起茶壺倒茶一杯,給那人推過去言道,“我覺得吧——你需要給郡主道個歉。”
“我非是故意隱瞞。”
“不不不,我非是說你昨夜隱瞞眼疾之事。而是——”
歐陽昃楓未曾回應,執茶送於薄唇。葉崢遊繼續補充:“你許是不知,你意識不清之時,郡主有意用什麽渡血之法舍命救你。”
歐陽昃楓神情稍滯,須臾後微點頭,將茶杯放置桌畔。
“而你剛剛似乎罵了她。”葉崢遊一副看好戲神情,掀起衣擺坐下。
“胡言亂語。”
“不不不,先別急著否認。我若猜的沒錯,你用夢話罵了她,還把她罵跑了。”
“你到底想說何?”
“我進屋之後,你亦在夢中,口中言之‘滾出去’。”葉崢遊提過茶壺,眉眼帶笑說道:“而我進屋之前,看見那郡主惱怒非常跑了出去,門都沒給你關。”
歐陽昃楓抬眼掃過葉崢遊,淡冷眼神落於那杯倒好的茶上。
“所以我猜測,你對她說了同樣的話。她誤以為是你讓她滾出去,便殺氣騰騰出去了。”
“殺氣騰騰。”
“沒錯。”
“你不去杜撰話本當真屈才。”
葉崢遊嘖嘖兩聲,雙手按桌身體傾前而道:“雖有誇張,卻是事實為根 。”
“不必在意,亦不必再提。”
“什麽?”
“若我囈語亦當真而怒走,是為蠢。我無何歉意之處,我若致歉,是為與她同愚。”
“似乎,甚有道理。”葉崢遊後靠木椅,斟酌那人字句。
“我昏迷之時,山莊可有書信至來。”
“有。”
“何事。”
“屈繆妤已從地牢放出。”葉崢遊壓低聲線繼續言道:“韓逍客向帝請罰,願再多留地牢十年,換屈繆妤自由。”
“隻此一事麽。”
“嗯。昃楓,你猜她會複仇麽?”
“不僅會複仇,或許會按韓逍客指示行事。”
“你說的在理。韓逍客既然能從地牢之處向帝求恩,亦能找人將所思所想傳達出宮外。”葉崢遊將後腦勺枕於椅背上,高束墨發垂落,緊盯天花板。“帝必然知曉他心思,為何還會放了屈繆妤。”
“你、我、畫凝言,三人孰為弱。”
“那必然是她和我,不過我身後是墨白山莊,而她身後有帝……”葉崢遊豁然醒悟,直起身來看著歐陽昃楓,“你之意,帝有意借屈繆妤之手……”
“若你我所想為真。究其因果,隻是因她身上還有一物,帝對她猶豫不決。”
“碎影琉璃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