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倒黑白
關詔手握驚堂木,用力一拍,震得桌上灰塵一動。“堂下何人?”
“民婦瀾娘,是在青薔院做簪纓生意之人。”
“你可於鹽素海常家買過廉價石頭做的佩飾?”
“買過,民婦那日買了三個。一對給了鎖姑娘,一隻留為己用。”
“還真都是你買的。”關詔心中悅然,“你買那作何用?”
“民婦受人所托而買。”
“受何人所托?為何讓你買?他手斷了還是腿瘸了?”
瀾娘抬眼笑了笑,“那人非是手斷腿瘸。因她說了,自己身份顯貴,不適合去那種髒亂地方。隻是見有人佩戴,就很喜歡那玉佩樣式,便讓我尋著買了。她說的先給我一兩銀子做定金,事後要再給我十兩銀子。”身體後傾將臀部壓於腳踝,神情愜意,繼續說著。“民婦不知那女子是誰。她來找我時,便是頭戴鬥笠,鬥笠上掛著黑紗。來找我取玉佩時,頭上依然戴著那鬥笠。”
“戴鬥笠?可有其他特征?”
“有。”
畫凝言聽到此心中激動,那人必然是為殺害兩幼童凶手。曲拳緊握,緊緊盯著那人。
“繼續說來。”
“那女子身穿藍色衣裙,脖上還掛著一隻鈴鐺。”瀾娘唇上掛了些許笑意,這笑的不是時候,也讓人難以感覺因為何笑。“哦,我想起來了。那姑娘忘記拿走她的定金,我便去跟著她。喊了一路也不曾回頭,看到她進了……”
“進了何處?繼續說,你遲疑什麽?再遲疑小心本官取你項上人頭!”
“進了郡主府……”
一句話讓大堂霎時鴉雀無聲,畫凝言頭上麻木,似是被血充壓腦中。微微張口,神情茫然失措,雙眸癡癡地看著地上跪著的人。
歐陽昃楓看著畫凝言,劍眉緊皺。問案如此順利,他早該想到定有不測。
“民……民婦亦是想著。”瀾娘結巴了一聲,一直攥著上衣衣擺的手指開始鬆懈許多。“能入郡主府的必然是為貴人……也不會在意定金這等小錢,便未再跟過去。”
“瀾娘,你可曾欺瞞本官。”關詔一聲驚堂木再響,“你若說謊,可知後果?”
“民婦……句句屬實。”
“那好。”關詔鼻息間悄悄吐了一口氣,抬眼看著畫凝言,拱手作揖。
“郡主,敢問郡主府,可有一身穿藍衣女子,脖前掛有鈴鐺。”
畫凝言咬牙正欲走近那跪地婦人,歐陽昃楓抬臂用劍擋住。“說實話。”
畫凝言側眸看著歐陽昃楓,略咬下唇,眸中染上些許血絲淡紅。須臾轉眸視向關詔,隻覺喉中幹澀,顫聲冷言:“有。”
“大人!”
門外一個衙役興致衝衝跑了進來,將一碎為兩半的玉佩呈到關詔麵前。“大人,好消息。歐陽莊主交代的事情辦妥了,我們找到了這玉佩。這玉佩就在案發地不遠處的一處小巷裏,還被人埋了起來。擁有這種玉佩的人甚多,我們見這個是最可疑的。按照歐陽莊主吩咐,就帶回了這一個,其餘都還回去了。”
“埋著,你們是如何發現的?”則祁質問而道。
“大人有所不知,隻埋了些許,還有一半在外麵露著。小的眼尖,搜查時候在那牆角邊看到了。”那小衙役言語之間甚是自豪。
關詔將玉佩拿過,一手一半提起。“瀾娘,可是此物?”
“大人,我給那姑娘的玉佩可未曾碎。不過,模樣倒是一樣的。”
關詔額頭間又滲出了些許汗滴,不急著問話,手指摩挲著玉佩。發現玉佩有一處缺了一小角,將兩塊玉佩對合,剛好少了那麽一小塊。
歐陽昃楓看著那人手中玉佩,神情冷肅三分。若按照這種事態發展,猜的沒錯的話,那碎角必然可在案發之地尋到。
“你聽命何人在此扯謊?”畫凝言未曾想到這些人會對畫顏下手,一句冷聲之言從齒間擠出。
“郡主……郡主……老婦是一無權無勢無用之人,哪能受誰差遣。隻是將我所知,盡數告知幾位大人……”
“你如此顛倒黑白,將一雙幼童視為泥塵,你怎敢!”畫凝言厲聲喝喊,伸手欲拔虞城手中長劍。虞城忙將劍柄後撤,歐陽昃楓見此狀況亦棄劍於則祁懷中,伸手牢握畫凝言小臂。
“郡主……民婦句句屬實……”
畫凝言最是不願自己口口聲聲要憐惜的人受得半分殘害,如今被人汙以構陷之詞心中愈是憤恨。如若這婦人稱畫凝言是殺人凶手,她亦不會有如此大的反應。她甚為焦急,心中如流灼燙苦水。她知曉,畫顏尚且幼齡,心思單純。如若被審之時有何漏洞被他們施以奸計,後果不堪設想。
“你該死!你是非不分,你日夜不得安!”畫凝言欲上前,卻被那人死死桎梏。臂上感知那人掌心炙熱溫度,卻隻覺自己身體冰冷凍骨。嘶聲竭力痛聲嗬斥,鬢側幾縷發絲與淚相染,淩亂於麵。“你為何如此對他們……瀾娘……我求你說句實話……”
那婦人搖頭,垂眼看著冰冷地皮。“郡主若是不信民婦,那民婦隻有以死證清白……。”
瀾娘話畢突然起身,朝著司刑處一紅木粗柱便要撞去。則祁見狀翻身搶於人前,提膝抬腳將人踹於地麵。抱劍斜睨一眼,臉色鐵青。
“關詔,將此人關押,其餘繼續依律法審理。”歐陽昃楓吩咐而道,看畫凝言不再掙紮便鬆開此人小臂。
“是……”關詔起身,“來人,將此人收押,把她給我看緊了。勿讓她尋死。”
幾衙役上前攙扶起那婦人,剛扶著她邁出大堂高門檻。隻聽一小衙役驚慌高聲:“大!大人!”
“怎麽了。”
“她……她服毒自盡了!已經……已經斷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