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他陪了你一夜
賀宴錫問完,沒催她回答,也沒看紀清宵,視線飄到楓葉落地座鍾的表盤上。
被喜歡的人誤解自己喜歡別人,是什麽心情?
紀清宵隻覺得自己百口莫辯,想說很多,卻不知道該從何解釋。
房間安靜到可以聽見座鍾的鍾擺聲。
紀清宵隔了片刻,才說:“賀宴錫,我不喜歡邵漾。”
說完,她瞬間有種虛脫感,臉色已經慘白到不行,身上從熱到冷,打了一個寒顫。
賀宴錫聽了,目光終於回到紀清宵身上,是審視。
她看出來賀宴錫在思量她有沒有說謊,沒力氣再解釋,“隨便你信不信吧,反正我說什麽你都覺得幼稚無聊,不是嗎?”
紀清宵已經沒有再想逞強的心情,認命似的皺了一下眉,眼睛是濕潤的,沒有淚掉下來,仿佛用力藏著不可宣泄的委屈。她隻覺得頭發沉,想趕緊躺到床上,什麽都不想。她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走出書房。
賀宴錫垂眸細看,小姑娘臉色慘白慘白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你等等。”賀宴錫起身,伸手一攔。
他隻輕輕一頓而已,紀清宵卻感覺眼前離的很近門和地麵都遠了,天旋地轉感瞬間湧上來,無力感讓人像樁朽木似的,無意識地一倒。
賀宴錫早片刻發現了她不對勁,伸手一欄,沒想到人就直接到在了他懷裏。
小姑娘體溫燙的嚇人,他打橫一抱,把人抱進她的房間放到床上。
賀宴錫隻好先叫醒已經睡了的趙姨,又打電話給私人醫生。
趙姨被叫到紀清宵房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摸了摸紀清宵的額頭,“哎喲,這是什麽時候發的燒?怎麽這麽燙!”
賀宴錫輕輕坐到床邊,也伸手一碰小姑娘的腦門。
趙姨趕緊去拿體溫槍,“不得了,38度8!這個溫度一定要去醫院了啊!”趙姨心急火燎要把紀清宵抱坐起來,才動了一下,小姑娘輕聲自語:“暈…別晃我…”
聽見她說難受,賀宴錫心裏一緊,讓趙姨先去拿冷毛巾,“我已經叫了醫生,馬上就到。”
趙姨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時心急逾越了身份,忙點頭,“好好好,我這就去。”
賀宴錫看著她微顫的睫毛和蒼白的臉,煩悶地揉了揉眉心。
燒成這樣,竟然還去玩兒?
幫她輕輕蓋好被子,趙姨拿著兩條毛巾進來。
賀宴錫接過,覆在了她額頭上。
感觸自己被冰涼的溫度觸碰,紀清宵微微蹙了蹙眉。
醫生來看過,確認紀清宵是急性扁桃體炎導致了發燒,幸好醫治及時,不然很容易引起肺炎。
房間安靜之後,隻剩下他和紀清宵。
打著吊瓶,賀宴錫從紀清宵緩緩舒展的眉頭上看出來她似乎舒服了一點,但臉頰上依然泛著不正常的紅潤。
紀清宵意識像跌進泥潭裏,整個人都是混沌狀態,忽然感覺到一雙涼於自己體溫的手觸碰到她的臉頰,分不清楚是夢境還是現實,小姑娘微微張了張嘴,“我…我……隻喜歡你啊。”
賀宴錫的手猛然一縮。
把醫生安頓到客房,趙姨在廚房熬川貝梨湯。
等梨湯熬好,她端了一碗進紀清宵房間的時候,看見賀宴錫還坐在床邊守著。
“宴錫少爺…宵宵睡著了吧?”趙姨輕輕把梨湯放在床頭櫃,“這梨湯要趁熱喝,我等會兒喂她,你忙了一天,先去睡吧。”
“您先去休息吧,我在這兒再坐一會兒。”
“唉,這幾天她房間冷氣開得太足,一著涼又上火,忽然發高燒是急火攻心。都怪我,沒照顧好她。”
“您別這麽說,她都這麽大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麽。”
“你啊,刀子嘴豆腐心,跟太太是一模一樣。”趙姨說到這兒,歎了口氣。
“您快去休息吧,都十二點多了。”
趙姨點頭,“我明天一早早點兒上來看宵宵。”
賀宴錫應了一聲,把房間的燈都關了,隻留一盞床頭燈。
昏黃的光,勾勒起床上鼓起來的身形,看起來和一年多前一樣的小。小姑娘沒睡著,半夢半醒,嘴唇蒼白幹燥。
賀宴錫脫了西服,解開襯衫袖口,把袖子卷起來,端起梨湯碗,舀了一勺,緩緩送進紀清宵嘴裏。
紀清宵就這麽把一整碗梨湯都喝了。
等她喝完,賀宴錫才覺察,這是他第一次親手喂湯。
他無聲一哂,像是在嘲笑自己剛才被趙姨說“嘴硬心軟”。
他一直覺得這是個貶義詞,是從他母親沈思青短暫苦悶的一生印證出的結果。
吊瓶打完,小姑娘的熱度也退到37度,他才離開。
紀清宵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她幾乎快睡了24小時。
她伸手捂臉,努力回想著到底發生了什麽。
“宵宵醒了?”趙姨剛好上來,看見紀清宵睡醒,喜出望外。
“趙姨…”她一張口,喉嚨還是像冒火似的疼,嗓子也還沙啞著。
“醫生說你不要多說話,是扁桃體炎,還沒完全恢複呢。”趙姨拿體溫槍在她額頭一測,“還好,終於退燒了,36度8。”
“昨天…?”
“昨天你被宴錫少爺接回家,發高燒暈倒了,宴錫請了醫生來家裏,他陪了你一夜。”
紀清宵驚詫、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他陪我…一夜?”
她腦海裏的進展還停留在賀宴錫斥責她早戀、和他厭惡又冷淡的神情上。
“趙姨還能騙你不成?他啊,平時越是對誰冷,其實越是在乎誰,心裏熱乎著呢。”
“他在家嗎?”
“在啊,在書房呢。”趙姨拍拍紀清宵的肩,笑說:“你先洗漱,我下樓去給你弄點吃的。”
“辛苦趙姨了。”
發了一場高燒,睡了這麽久,紀清宵下床走到衛生間,腳步還是虛浮的。
洗了澡換了衣服,人也跟著清爽了一點,隻是嗓子痛,人還是提不起什麽精神。
紀清宵走出房間,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進書房。她討厭自己性格裏武斷不決,毫無勇氣的性格缺點,在樓道思忖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先回房間——扔硬幣決定。
剛轉身,書房一道聲音讓紀清宵瞬間定住,“在外麵站那麽久,不進來也不下樓,病好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