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浮生皆掠影
眼前是一片黑暗，逼仄又陰暗，周遭聽不到任何聲音。莫燚遙感覺自己被困住了，在一個不知年歲的時空裏。
他眼前閃過自己七八歲時跟著一堆野孩子在山間奔跑的景象，那是真爛漫的時光。後來色漸暗，所有的孩子都被父母帶回家了，隻有他，他一個人站在山林間，路上隻有背對著他離開的人，沒有人朝他走過來。
“我的父母呢？”年紀的他看著別人家的父母，喃喃自語。
父母，在他的記憶裏，似乎沒有任何影像。他好像隻有八歲以後的記憶，他隻知道自己是孤兒。
他生活在哪裏呢？他努力地回想，終於想起一個總是穿著寬大白袍的老人，他看不清老饒麵容，卻記得自己好像和他相處了很久，在一方被綠樹環繞的狹院落裏。
“這一生，我隻希望你平安，不再擔負那些沉重的使命。”記憶裏，老人在他耳邊過這樣一句話。
而後，他就再也不記得任何的事，眼前隻有模糊的人影閃過，他不知道誰是誰。
往後的日子似乎是渾渾噩噩的，莫燚遙甚至完全沒有記憶，那些時光像露水一樣消失在他的記憶深處。他唯一有的印象就是他二十多歲的時候來到夢歌城，那時候衙門在招捕頭，他內心有個聲音在叫囂，他注定是這座城池的捕頭。
然後他通過自己的實力擊敗了競爭者，拿到了那一個唯一的名額。
可是他那時候很茫然，他的武功是誰教的，他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櫻
他的過去，有著太多空白，無法拚湊連接。他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遺忘，對於那些過去，他也無跡可尋。
“子淺……”有個渺茫的聲音在他耳邊呼喚，他一點點恢複五感，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清明的時候，他看見了展青痕的臉。
“大人……”莫燚遙虛弱地開口。
他緩緩坐起來，甩了甩昏沉的腦袋，“我這是，怎麽了？”
展青痕愣了一下：“你不記得了？你去找薛姑娘，然後誤入幻境。”
莫燚遙什麽都想不起來，：“幻境……什麽幻境啊……我，我不是一直在衙門嗎？”
展青痕發覺有些不對勁，看著莫燚遙，：“難道，有人要讀取你的過去？故意引誘你去霧鏡潭？”
“什麽霧鏡潭？”莫燚遙完全聽不懂。
展青痕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解釋，他對霧鏡潭也是一知半解，搖了搖頭，：“這個先放一放，你在此之前，有沒有遇到什麽奇怪的人？”
莫燚遙努力回想了一下，：“我，好像見到明川了……”
展青痕有些吃驚：“薛姑娘？你你見到了薛姑娘？”
莫燚遙愣愣地點頭，：“是，我真的見到她了，她，她她要帶我去一個地方……後來，後來我就不記得了……我好像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展青痕皺著眉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伸手拍拍莫燚遙的肩膀，：“目前這件事情有點複雜，但是最緊要的，是找到薛姑娘。我們和幾陌山的人取得了聯係，但是薛姑娘行蹤還是不明，她並沒有回到幾陌山。”
“有一件事，我想會是關鍵，我和明川，好像開啟了一本神秘的冊子，明川，很可能是浮生冊。”莫燚遙道。
展青痕臉色當即就變了，：“浮生冊？當真？那一直隻是個傳啊。”
莫燚遙歎了口氣，：“雖然不能確定，但是我和明川都被那本冊子傳送到了不同的地方。著實怪異。”
展青痕這下子理清了線索，：“看來有那麽點意思，我在千裏之外的肆州邊界，遇到了她。”
莫燚遙吃驚不已，連忙問道：“那，那後來呢？”
“經過了一場惡戰，我昏倒了，醒來的時候，她不見了。”展青痕低聲道。
“不用擔心了，我師姐已經去點陌宮求救了，這件事情，有點棘手，我們這樣的能力，是做不了什麽的。”這時候洵三出現在門口，靠著門框道。
莫燚遙看她的裝束，愣了一下，：“你，你是……”
“哦，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洵三，明川的師姐。”洵三笑嘻嘻地道。
莫燚遙頷首，算是問好，自責地：“很抱歉，明川是在衙門遇險的，我也有責任。”
“不怪你了，明川她是私自下山的，趁著師父雲遊，我們都不知道。本來師父對明川三令五申不許她離開幾陌山的，她非不聽。”洵三攤手表示無奈。
展青痕問莫燚遙：“我想知道，在衙門出現的那個怪人，是什麽樣的？”
莫燚遙回想了一下，：“邋邋遢遢的，我沒有看清他的樣子，聽明川的意思，好像是個術法高手。”
洵三皺了一下眉，：“這肆州的術法高手，一般隻會是出自點陌宮或者幾陌山，會對幾陌山的弟子動手，難道是來自其他州郡？”
展青痕和洵三對視一眼，低聲道：“目前來，修仙門派分布於肆州，涼州和帝都。涼州門派漸漸式微，不太可能，所以，大半幾率，那個人來自帝都。”
洵三有點吃驚，：“帝都？帝都最負盛名的，就是皇家穹司了，難道……”著洵三看著展青痕，微微皺眉，：“展大人……您……不會還有個名字，是展寂吧？”
展青痕沒話，洵三看他的神情，算是默認了。她神色複雜地直起身子，頗為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莫燚遙對修仙一脈並不了解，也不明白洵三和展青痕之間突如其來的沉默是怎麽回事，愣愣地問了句：“怎麽了嗎？”
展青痕搖搖頭，還是沒話。洵三看出來展青痕的心境，恢複了神態，擺擺手，：“沒事，隨便嘮嗑而已。啊，那個，莫捕頭你餓不餓，我去廚房讓人給你煮碗麵？”
話剛完，慕然已經端著吃的走了進來，風風火火地：“莫大哥，你可算醒了，擔心死我啦！”
慕然頭腦簡單，完全感受不到微妙的氣氛，反而緩解了一些尷尬。莫燚遙雖然看出了一點端倪，但也沒細想，和慕然樂嗬嗬地聊。
洵三看著展青痕，目光略有深意，不過她沒有再什麽。展青痕也看了洵三一眼，微微笑了一下。
兩人自然懂一些沒出口的話，洵三也笑了一下，用手蹭蹭下巴，轉身離開了屋子。